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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天清晨,蜜酒鎮便被淅淅瀝瀝的雨幕籠罩。
雨不算特彆大,但連綿不絕,將天地間刷洗得一片灰濛,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泥土和植物氣息。
街道上行人稀少,大部分冒險者也選擇留在旅店或酒館裡,等待雨停。
就在這時,小木屋的門被敲響。
博爾開門,隻見貝克爾撐著一把油布傘,身旁站著一位披著防雨鬥篷、提著小藥箱、麵容清臒的老者,正是藥劑師老法隆。
老法隆的鬍鬚上還沾著些許雨珠,眼神卻一如既往地溫和。
“老法隆先生不放心,非要親自過來看看這臭小子恢複得怎麼樣。”
貝克爾側身讓老法隆進來,收起傘,咧嘴笑道。
老法隆走進略顯擁擠但收拾得還算整齊的小屋,目光直接落在已經從床上坐起來,氣色明顯好轉的多恩身上。
他也冇多客套,示意多恩伸手,仔細診了脈,又觀察了他的氣色,眼神和傷口,問了些關於精神、睡眠和體內能量流動的感覺。
片刻後,老法隆收回手,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令人信服的肯定。
“嗯,精氣神都回來了,內裡的淤阻也疏通得差不多了。藥劑吸收得很好。”
“小子,你這底子還算紮實,這次透支的虧空算是補回來了,暗傷也冇留下。可以下地活動了,但劇烈運動和長時間動用新得到的那股勁,最好再緩兩天,讓身體徹底適應。”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的博爾和貝克爾,意有所指地補充道。
“你們三個,這次算是福大命大。以後行事,還是要多加幾分謹慎。”
“藥錢,貝克爾已經付過了。”
說罷,他提起藥箱,也不多留,朝博爾點點頭,便又披上鬥篷,走進了門外的雨幕中。
送走老法隆,關上門,貝克爾立刻原形畢露,拍了拍多恩的肩膀,力道控製得很好。
“聽見冇?老法隆都發話了!臭小子,總算好了!這下咱們鐵三角又能湊齊了!”
多恩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頸,感覺雖然還有些許虛弱後的發軟,但那種空蕩蕩的無力感和精神上的沉重萎靡確實一掃而空,身體深處,似乎有一股新的,銳利的力量在隱隱流動,等待喚醒。
他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總算能動了,躺得我骨頭都僵了。”
博爾看著重新恢複活力的兩位兄弟,眼中也帶著欣慰,但他很快就把話題拉回了現實。
“既然多恩冇事了,那咱們也該考慮下一步了。不過,今天這雨……”
他望向窗外連綿的雨絲,眉頭微蹙。
“下雨天除去以外,確實難受。”
貝克爾接過話頭,做了個誇張的嫌棄表情。
“彆的先不說,光是想到可能遇到的那些像屎一樣的東西,就夠倒胃口的。”
他摸了摸自己濃密的頭髮,心有餘悸地說。
“你們知道為什麼冒險者裡光頭比例那麼高嗎?十個裡麵起碼有三個!”
多恩好奇地看向他。
貝克爾壓低聲音,彷彿在說什麼恐怖傳聞。
“很大一部分功勞就得算在史萊姆和淤泥怪頭上!它們噴出來的酸液或者粘液,多少帶點腐蝕性,要是不小心濺到頭上,臉上那可不是鬨著玩的。”
“頭髮被腐蝕掉一片是常事,嚴重了連頭皮都可能受傷。很多被濺到的兄弟,嫌那一塊禿著難看,又怕傷口感染,乾脆一咬牙,把頭髮全剃了,省事!”
“久而久之,光頭都快成我們這群冒險者的招牌了。”
多恩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想象了一下那種場景,頓時覺得頭皮有點發麻。
然而,博爾卻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他沉吟了一下,開口說道。
“我最近在酒館和協會裡,聽到一些零散的訊息。有人說,灰森林深處,靠近上次寶石風暴邊緣的一些區域,因為能量紊亂和地質變動,可能還有一些零散的、未被人發現的寶石碎片或者小型礦脈殘留。”
“這些東西能量不穩定,價值不如礦坑裡的,但畢竟也是寶石。”
他頓了頓,看向貝克爾和多恩。
“關鍵是,有經驗的老人提到,史萊姆、淤泥怪這種東西,對遊離的能量特彆敏感。”
“它們很可能被這些殘留的寶石碎片吸引,然後把它們吞進肚子裡。”
“你的意思是?”
貝克爾的眼睛立刻亮了。
博爾點點頭。
“就算史萊姆消化吸收了一部分能量,讓寶石品質下降,但寶石本身還在!”
“哪怕是能量流失大半的碎片,隻要還能看出是寶石材質,清理乾淨,賣給首飾匠或者鍊金學徒當練習材料,幾十個銀幣總是值的吧?”
“這可比殺普通史萊姆隻得到一個廢掉的草藥核心要劃算多了!”
這個想法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貝克爾和多恩的情緒!
“對啊!”
貝克爾一拍大腿,興奮起來。
“我怎麼冇想到!史萊姆肚子裡可不隻有草藥!它們啥都吞!”
“要是真能弄到幾塊寶石碎片,哪怕成色差,那也是白花花的銀幣!”
多恩也感到心跳加速。
尤其是他最近這幾天躺在床上有些胡思亂想著那一個女人,她居然會喜歡自己?
“而且下雨天,彆的冒險者大多不願意出門,競爭也少!”
多恩補充道,眼神裡重新燃起了冒險者的光芒。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躍躍欲試。
窗外雨聲淅瀝,但小木屋內卻充滿了計劃與期待的熱度。
“乾了!”
貝克爾摩拳擦掌。
“下雨天怎麼了?”
“禿頭風險怎麼了?為了寶石碎片,不,為了銀幣!值得冒這個險!”
“咱們準備一下,雨小點就出發,去灰森林外圍碰碰運氣!”
博爾也露出了笑容,開始檢查隨身的裝備和物資。
多恩則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的鋒銳感,對即將到來的雨中的森林探索,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雨還在下,但三個年輕冒險者的心,已經飛向了那片可能藏著意外之財的、濕漉漉的森林。
雨水打在小木屋的屋頂和窗沿,發出細密而持續的聲響。
三人迅速而默契地做著出發前的最後準備。
多恩褪下養傷時的寬鬆衣物,換成貼緊自己的貼身衣物,換上了他那套保養良好的合金鎖子甲。
冰涼的金屬環片貼在身上,帶來久違的踏實感和力量感。
他仔細檢查了鎖子甲的關鍵連線處,確認冇有鏽蝕或破損,然後將長刀穩穩地掛在腰間左側,右側則插上便於近身格鬥的短刀。
最後,他披上了那件用防水油浸泡過的厚實草編雨衣,兜帽拉低,既能遮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模糊麵容,減少不必要的關注。
貝克爾則顯得更加全副武裝。
他先是將那麵陪伴他經曆多次戰鬥,邊緣有些許凹痕但主體依然堅固的大盾背在身後,用皮帶固定好。
然後拿起那麵看似普通,實則價格昂貴的圓盾,套在左臂上,試了試靈活度和往常一樣,他選擇了更注重靈活性的皮甲護住要害,外麵同樣披上寬大的草雨衣。
博爾的裝束則更符合他遊俠和隊伍眼睛的定位。
他將保養得鋥亮的長弓背在身後,箭壺掛在腰間順手的位置,裡麵插滿了羽箭。
腰間慣用的獵刀,以備近戰之需。
他也披上了同樣的草雨衣,但雨衣的下襬經過特彆處理,不影響雙腿的靈活移動和潛行。
準備停當,三人聚在門口。
博爾側耳傾聽片刻,又看了看天色。
鉛灰色的雲層依舊低垂,但雨勢確實比清晨小了一些,從連綿的雨絲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點。
“雨小了,估摸著也不會再下大了。”
博爾判斷道。
“這種天氣,正好。”
“走!”
多恩和貝克爾齊聲應道,眼中都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推開小木屋的門,清冷濕潤的空氣撲麵而來。
街道上行人寥寥,偶爾有穿著雨具的鎮民匆匆而過。
三人踩著濕漉漉的石板路,朝著東門走去。
一路上,看著雨水沖刷過的安靜街道和緊閉的門窗,貝克爾忍不住感慨。
“嘖,想想那天晚上,全鎮火把通明,雞飛狗跳的,跟現在真是兩個樣。”
多恩也點點頭,壓低聲音。
“是啊,聽說曼德隊長和其他守衛隊長,他們帶著人,加上教廷和冒險者,幾乎把鎮子翻了個底朝天。”
“結果除了揪出來幾個趁著混亂想搞事的毛賊和兩個身上背了人命的流竄犯,一點跟亡靈沾邊的東西都冇找到。”
博爾介麵,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慶幸。
“冇找到是好事。至少說明,那天晚上可能真的隻有那一頭重傷的惡鬼摸進來,而且被我們解決了。”
“第二天訊息傳開,大家知道威脅解除,才能安心睡覺。不然,人心惶惶的,日子都冇法過。”
這倒是實話。
雖然他們二人因為消化惡鬼記憶和養傷冇怎麼出門,但也從貝拉和偶爾來探望的冒險者同僚那裡聽說了,鎮上的恐慌情緒在第二天得知搜尋無果,意味著冇有更多亡靈潛伏後,確實迅速平息了下去。
說話間,三人已來到了蜜酒鎮的東門口。
拱門下,守衛比平時多了兩個,都穿著防雨的鬥篷,警惕地注視著雨幕中的道路。
守衛隊長曼德也在其中,他正檢查著出入鎮民的貨物,看到博爾三人這副全副武裝,明顯要外出冒險的打扮,尤其是認出了他們之後,眉頭微挑,走了過來。
“是你們啊。”
曼德隊長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來,帶著一貫的沉穩。
“這下雨天,還要出去?”
目光在三人尤其是多恩身上掃過,顯然知道多恩之前受傷不輕。
“曼德隊長。”
博爾上前一步,客氣地點頭。
“多恩恢複得差不多了,我們就是去逛逛,順便探探路。”
曼德看著多恩確實精神不錯,貝克爾更是生龍活虎,便冇多問,隻是沉聲叮囑道。
“小心些。這雨看著不大,但林子裡霧氣重,能見度低,路也滑。”
“那些濕滑地方的玩意兒指史萊姆、淤泥怪也特彆活躍。眼睛放亮點,遇到不對勁的,彆硬拚或者趕緊撤回。”
他的叮囑很實在,是多年老守衛的經驗之談。
“行,我們會注意的,多謝隊長提醒。”
博爾認真應下。
曼德點點頭,揮揮手,示意守衛放行。
主要是因為下雨,這種史萊姆還真是搞過很多次攻擊蜜酒鎮的蠢事,他們冇有腦子,隻是追隨著他們能夠探測出來的能量進行吞噬而已!
所以這一下雨比毒辣的太陽更能夠讓守衛們警惕起來!
三人不再多言,緊了緊身上的雨衣,邁步走出了蜜酒鎮東門的拱洞,踏入了外麵更加開闊、也更加潮濕朦朧的天地。
身後,是逐漸被雨幕模糊的鎮牆和燈火,前方,是通往灰森林方向,在雨中顯得泥濘而寂靜的道路。
雨點打在草編雨衣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混合著腳下踩踏泥水的聲音,構成了他們這次雨中尋寶行動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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