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劍飛點點頭，看了看他身後：
“周堂主，你一個人？”
周德海有些不好意思：
“葯膳堂當年散了，就剩屬下自己。不過屬下會做飯，一路上給教主和兄弟們燒水煮飯，還是行的。”
白劍飛安撫道：
“一個人也是一堂。走吧，一起。”
周德海大喜，笑道：
“屬下估摸著教主該到了，就在這兒支了個灶，煮了鍋粥，蒸了幾個饅頭。教主一路辛苦，吃點熱乎的再趕路。”
他身後果然支著個小灶，火上坐著鍋，騰騰冒著熱氣。
旁邊還放著個竹籃，用白布蓋著。
周德厚掀開布，裏麵是剛出籠的饅頭，白白胖胖，冒著熱氣。
“屬下沒什麼好東西，就會做點吃的。教主嘗嘗。”
白劍飛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
鬆軟，香甜。
“好吃。”
周德厚眼眶紅了，但臉上仍然笑著：
“教主喜歡就好。”
白劍飛又拿起幾個，分給範無銀和賈仁賈義。
幾人就著熱粥，吃了個飽。
周德厚三下兩下把茶攤收了，牽出一匹瘦馬，跟在隊伍後麵。
繼續北行。
過午時分，前麵出現一個三岔路口。
路中間堆著幾根木頭，一個精瘦的老者正拿著斧頭在那兒砍樹。
看見白劍飛等人過來，他放下斧頭，慢慢走近。
周德海已經喊道：
“老李，還不快來拜見，這是新任教主。”
老者渾身一震，眼眶瞬間紅了。
他單膝跪地：
“土木堂李三斧，參見教主！”
白劍飛扶起他：
“李堂主快起。”
李三斧往後招了招手：
“都過來！”
路邊林子裏，走出三個人。
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兩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都帶著斧頭鋤頭之類的傢夥。
“這是屬下的徒弟。土木堂現在一共四個人。”
那三人上前跪下，白劍飛扶起他們，問李三斧：
“朝廷那邊有訊息嗎？”
李三斧壓低聲音：
“押送隊伍昨天傍晚進的平陽府，今天一早動了，往東去了，不是往北。”
白劍飛眉頭一皺：
“往東？”
李三斧點頭：
“聽說要在雙橋鎮歇息。”
白劍飛沉吟片刻：
“一起走吧。邊走邊說。”
李三斧應了一聲，帶著三個徒弟，跟在隊伍後麵。
傍晚時分，日頭西斜。
一行人走到一處山坳。
山道狹窄，兩邊是密密的鬆林。
前麵忽然閃出一個人。
灰布長袍，身形清瘦，負手而立，站在路中間。
白劍飛勒住馬。
那人沒動。
風吹動他的衣角，他卻像一棵老鬆，紋絲不動。
白劍飛仔細看去——
那人的眼睛，是閉著的。
眼窩深深凹陷。
是個瞎子！
但他周身有一股氣勢，凜然不可犯。
賈仁賈義下意識勒住馬，手按在兵器上。
範無銀也微微眯起眼，手按在劍柄上。
賈仁賈義連忙道：
“是暗器堂堂主，不是外人。”
那瞎子並不說話，而是走上前來，伸出雙手要摸。
白劍飛慢慢伸出手，握住。
那隻手乾燥、有力，虎口處是老繭疊著老繭。
瞎子手抬起來，輕輕按在白劍飛肩上。
從上到下，緩緩撫過。
又摸過白劍飛的臉龐。
從額頭，到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
一點一點，摸得很慢。
白劍飛站著沒動。
老人的手在顫抖。
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然後，他忽然跪了下去。
“屬下……屬下暗器堂唐無痕……參見教主！”
他的聲音哽咽，老淚從凹陷的眼窩裏滾出來。
“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屬下以為……這輩子再也等不到這一天……”
白劍飛心裏猛地一揪。
他彎腰，想把老人扶起來。
老人不肯。
他跪在地上，仰著那張沒有眼睛的臉，淚水淌了一臉：
“教主……咱們玄冥教……有救了嗎？”
白劍飛看著他。
那雙凹陷的眼窩，曾經也是明亮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
“有救了。”
老人渾身一震。
然後他伏在地上，痛哭失聲。
像一個孩子，丟了家，終於找到家的哭。
旁邊的人，都紅了眼眶。
範無銀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賈仁賈義已經當先搶上前來，怒問道：
“唐堂主，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唐無痕苦笑一聲，擺了擺手：
”不必多說，陳年往事了。“
白劍飛扶起老人：
“唐堂主，您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唐無痕抹了抹淚，苦笑：
“前幾天，有箇舊識路過，說玄冥教主出世了，往北走。屬下就一路摸過來，在這岔路口等。”
他頓了頓：
“等了三天。怕錯過，不敢挪地方。餓了就啃口乾糧，渴了就喝口山泉水。”
白劍飛心裏一酸：
“唐堂主，跟我們一起走吧。”
唐無痕搖頭：
“屬下眼瞎，走不快，會拖累教主……”
白劍飛打斷他：
“拖累什麼。一起走。”
賈仁賈義在旁邊，忽然湊過來。
賈仁說：
“唐堂主，和我共乘一騎，平時就讓我揹你！”
賈義點頭：
“我背。”
唐無痕愣住了。
賈仁已經蹲下身子：
“來，上來！和我共乘！”
唐無痕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白劍飛點點頭：
“去吧。”
唐無痕從懷中取出一個狹長的木匣，雙手捧著遞到白劍飛麵前：
“教主，這是我打造的暗器，追風十二星。屬下這些年，每天都要擦一遍。現在獻給教主。”
白劍飛開啟木匣。
十二枚鐵鏢靜靜躺在紅絨布上。
烏沉沉的，沒有一絲銹跡。
刃口泛著幽幽寒光。
他合上木匣，正要推辭。
那瞎子卻先開口道：
“老頭子等了這些年，就是為了今日，教主一定要收下。”
白劍飛不好再推辭，鄭重收好。
心裏卻暗暗嘀咕，一個瞎子，是怎麼打造出來暗器的？
這話卻不方便問出來。
隻得摁下不提。
眾人將唐無痕剛扶上馬。
就在這時——
破空聲驟起！
三道寒芒從左側密林中激射而出，直奔白劍飛後心！
快！
太快了！
快到白劍飛根本來不及反應！
“鐺！”
劍光一閃。
範無銀的劍不知何時已經出鞘，一劍劈落兩枚，第三枚被他用劍身擋住，暗器彈開，釘進旁邊的樹榦，入木三寸。
是一枚鐵鏢。
錚亮。
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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