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清指著那些東西:
“這是底粉,先打一層。這是修容,畫輪廓的。這是眉墨,你自己看顏色。這是……”
白劍飛打斷她:
“直接畫。我看著學。”
楚元清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有怨氣,有不甘,但最終還是拿起東西,開始在他臉上動。
一邊畫,一邊說:
“你臉型圓潤,適合扮那種書生。眉毛畫粗點,眼角往下拉,顯得很有書生氣。”
白劍飛閉著眼,任她擺弄。
“嘴唇別抿著,放鬆。對。”
一個時辰後。
楚元清退後兩步,看著自己的作品。
“行了。”
白劍飛睜開眼,走到水缸邊。
月光照在水麵上,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臉白,儒雅,很有書生氣。
他看了幾息,點點頭。
“不錯。”
楚元清站在他身後,不說話。
白劍飛轉過身,看著她。
“你那些東西,我帶走。”
楚元清臉色一變。
“那是我的——”
白劍飛沒理她。
他把那些瓶瓶罐罐收起來,裝進一個布袋裏,係在腰間。
楚元清站在那兒,氣得發抖。
“你——你土匪!”
白劍飛看了她一眼。
“我是玄冥教教主。土匪算什麼。”
楚元清說不出話來。
白劍飛走到洪無涯麵前。
“洪前輩,這人交給您了。”
洪無涯點點頭。
“放心。”
白劍飛轉身要走。
楚元清忽然喊:
“喂!”
白劍飛停住,沒回頭。
楚元清咬著牙:
“你如果見了我師父,幫他帶瓶燒酒!”
白劍飛沉默了一下。
沒有回頭。
說完,他邁步走進夜色裡。
月光落在他背上,把那道身影拉得長長的。
楚元清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洪無涯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女娃娃。三號窯,有的你住的。”
楚元清沒動。
“他……是什麼人?”
洪無涯笑了笑。
“你以後會知道的。”
夜色裡。
白劍飛一個人走在山道上。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溫潤爾雅的書生臉,和之前的白劍飛判若兩人。
他摸了摸腰間的布袋。
楚元清的東西,現在在他手裏。
他又摸了摸懷裏的那封絹帕。
翟星樓的三件事,以後可能用得上。
他抬頭看了看前方的路。
三天。
他站在破廣場外,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掛在半空,正是趕路的好時候。
事不宜遲。
他運起輕功,沿著官道向北疾行。
風聲在耳邊呼嘯。
兩旁的樹木飛速後退。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隻知道月亮從頭頂慢慢滑到西邊。
累了。
腿像灌了鉛。
他放慢腳步,四處張望。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隻有路邊一座破廟,孤零零地立在那兒。
白劍飛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推開門。
吱呀——
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廟不大,佛像早就沒了,隻剩半截蓮花座歪在地上。
屋頂漏了幾個洞,月光直直地照下來。
地上有草,有人睡過的痕跡。
但最顯眼的,是正中間那口棺材。
黑漆漆的,橫在那兒。
棺材蓋沒蓋嚴,斜著露出一道縫。
白劍飛看了一眼,沒太在意。
荒野破廟有棺材,正常。
他走到角落,靠著牆坐下。
閉上眼。
耳朵卻豎著。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對勁。
沒有蟲叫,沒有鳥鳴,連風都停了。
白劍飛睜開眼。
盯著那口棺材。
棺材蓋還是斜著那道縫。
沒動。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不對,應該是自己嚇唬自己,白劍飛安慰自己。
咚。
棺材裏傳來一聲動靜。
白劍飛汗毛豎起,這是什麼情況?
裏麵不會有屍體要詐屍吧?
咚,又是一聲。
似乎裏麵的東西在拿頭撞棺材。
白劍飛這次徹底坐不住。
他站起來。
走到棺材旁邊。
正要掀開看看——
一隻手猛的從棺材裏伸出來,抓住他的手臂。
冰涼。
僵硬。
像鐵箍一樣。
白劍飛低頭。
棺材底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不對,不是人。
那張臉,已經沒有人樣了。
瘦得皮包骨頭,臉色青黑,眼窩深陷,嘴唇發紫。
像死人。
但他在動。
他從棺材底下爬出來,動作僵硬,一節一節的,像關節生鏽了。
白劍飛想掙脫,那隻手卻越抓越緊。
他運起玄冥掌,一掌拍下去。
那人捱了一掌,退了兩步。
但沒倒。
他張開嘴,發出一聲低吼。
然後——
從地底下跳出四個東西。
也是人形。
但比第一個還恐怖。
渾身裹著黑布,隻露出兩隻眼睛。
眼睛是灰白色的,沒有焦點。
動作整齊劃一,像提線木偶。
四具鐵屍。
白劍飛心裏一沉。
他認出來了。
這是屍傀教的控屍術。
可這荒郊野外,怎麼會有屍傀教的人?
第一個那人又撲上來。
白劍飛側身讓開,一掌拍在他後心。
那人踉蹌幾步,撞在牆上。
牆塌了半邊。
他又站起來。
像不知道疼。
白劍飛叫苦不迭。
打不動。
這人根本打不動。
四具鐵屍也圍上來了。
他一邊躲,一邊腦子飛快地轉。
屍傀教……控屍……半人半屍……
他忽然想起墨幽子說過的話。
“玄冥總綱分四部,屍部練的是控屍。可如果沒有總綱,隻練屍部,會怎麼樣?”
墨幽子當時沒說答案。
現在他知道了。
會變成這種人不人、屍不屍的東西。
他看著那個人。
太瘦了,瘦得皮包骨頭。臉上全是泥和血,看不清長相。
但那身形……
他想起楚元清說過的,屍傀教的教主跑了。
他忽然喊了一聲:
“陰無生!”
那人愣了一下。
所有動作都停了。
四具鐵屍也停了。
他轉過頭,看著白劍飛。
那眼神,渾濁,空洞,還有一點……掙紮。
“你……認識我?”
聲音沙啞,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白劍飛心裏一喜。
有反應。
他連忙扯開衣服下擺,露出那個小小的“玄”字。
“我是玄冥教的人!”
陰無生盯著那個字。
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喃喃自語:
“玄冥教……玄冥教……”
他抱著頭,蹲在地上。
“我是……我是玄鐵堂堂主……我是玄鐵堂堂主……”
白劍飛愣住了。
玄鐵堂?
是玄冥教的內堂之一嗎?
他怎麼會說自己是玄鐵堂堂主?
陰無生還在喃喃自語。
“我是玄鐵堂堂主……我是……我是……”
他忽然抬頭,盯著白劍飛。
那眼神,又變得空洞了。
“你是誰?”
白劍飛心裏一緊。
不好。
他這是腦子不清楚了。
趁他還沒反應過來——
白劍飛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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