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劍飛早就醒了。
但他沒有睜眼。
從老和尚踏進廟門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他眯著眼睛，從睫毛縫裏往外看。
這兩個人慈眉善目，言語溫和。
行事作風一派光明正大。
但白劍飛心裏，有什麼東西在敲警鐘。
他學過心理學。
老和尚說話的時候，眼皮會往下微微垂一下。
那是掩飾。
為什麼？
白劍飛想不明白。
這兩個人為什麼要說謊？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但他知道一件事——
江湖上，越是看起來光明正大的人，越要小心。
無量子。
西域萬佛國。
入世修行，做好事。
名聲響亮。
聖女和劍客都信了。
但他不信。
他感覺到老和尚的手按在他脈上。
一股內力探進來。
中正平和。
但深厚得可怕。
比他的玄冥功深厚得多。
這老和尚的武功，深不可測。
他想幹什麼？
白劍飛心裏一陣冰涼。
他躺在那兒，一動不敢動。
腦子裏飛快地轉。
怎麼辦？
告訴劍客？
劍客現在對老和尚推崇得很，能信他嗎？
聖女呢？
聖女也是。
兩個人都被那個名號震住了。
他能說什麼？
說“我覺得他們在撒謊”？
證據呢？
他總不能說“我學過心理學”吧？
白劍飛越想越急。
急得胸口發悶。
那口被他壓製住的毒血，往上湧。
他想壓住。
沒壓住。
“哇——”
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白劍飛一口黑血噴出來，整個人往前栽。
範無銀連忙過來扶住他。
“白劍飛！”
白劍飛靠在他身上，喘著氣，臉色白得像紙。
老和尚也驚奇地看過來。
他剛才剛把過脈，毒勢是完全被壓製住的。
這短短時間，怎麼會又發作了？
他走上前，伸手想再探脈。
“小施主，你怎麼樣了？”
白劍飛抬眼看他。
那張臉上，看不出任何驚慌。
隻有虛弱。
他擺擺手，示意沒事。
老和尚看了他兩息，收回手。
“毒氣未清，還需靜養。”
他對小和尚說：
“去收拾幾間屋子，讓幾位施主休息。”
小和尚點點頭，跑往後堂。
第二節·眼神
白劍飛被扶到牆邊坐下。
他看著範無銀走路的樣子，心裏暗嘆。
劍客走路還是不穩。
傷勢沒好，劍也用不了幾次。
指望他？
不行。
隻能寄希望於聖女了。
聖女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遞給白劍飛。
白劍飛接過來，趁遞碗的工夫，給了她一個暗示。
聖女看見了。
她愣了一下，微微點頭。
白劍飛鬆了口氣。
她懂了。
等會兒找機會單獨說話。
然而——
“施主。”
小和尚跑過來，笑眯眯的。
“齋飯準備好了，幾位請移步用飯。”
白劍飛心裏一沉。
他看著小和尚那張天真的臉。
真天真？
還是裝天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單獨說話的機會，沒了。
飯堂在後堂旁邊。
一間小屋，一張方桌，幾把凳子。
桌上擺著幾個素菜。
青菜，豆腐，還有一碟醃蘿蔔。
賣相不錯。
白劍飛坐下來。
範無銀坐他左邊。
聖女坐他右邊。
老和尚坐對麵，小和尚站在旁邊。
白劍飛看著桌上的菜。
忽然從懷裏摸出一根銀針。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小和尚當先開口：
“你什麼意思？”
他聲音尖起來。
“我們好心收留你們，給你們地方住，給你們飯吃，你懷疑我們下毒？”
範無銀臉色也難看。
但他沒說話。
隻是看著白劍飛，看他的操作。
同時，眼神微不可察的掃了兩人一眼。
他是江湖成名已久的人物，自是懂得江湖險惡。
老和尚倒是笑了。
“無妨。出門在外，謹慎些是應該的。”
白劍飛沒理他們。
他把銀針插進菜裡。
拔出來。
銀針沒變色。
他又插進豆腐裡。
還是沒變色。
蘿蔔裡。
沒變色。
範無銀鬆了口氣。
聖女也放鬆下來。
小和尚哼了一聲，還想說什麼，被老和尚看了一眼，閉嘴了。
白劍飛把銀針收起來。
然後他伸手，攔住想要動筷子的範無銀和聖女。
“等等。”
範無銀一愣。
白劍飛拿起筷子，每個菜都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
慢慢嚼。
嚥下去。
小和尚更生氣了。
“你自己先吃，還不讓我們吃？”
白劍飛沒理他。
他又端起範無銀的茶杯，和自己換了一下。
喝了一口。
範無銀看著他，眼神變了。
他知道白劍飛在做什麼。
他在以身試毒。
而把自己麵前的換掉，定是三人中隻有自己的威脅更大一些。
隻是，他有些想不明白。
白劍飛為什麼突然這麼謹慎。
白劍飛閉著眼，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菜進到胃裏。
消化。
吸收。
然後——
玄冥功突然瘋狂運轉。
不是自己催動的。
是自動運轉。
在解毒。
白劍飛睜開眼。
眼裏精光四射。
老和尚對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慈祥消失了。
“小施主好眼力。”
他邊說邊一掌拍出，迅捷無比。
白劍飛早就防著。
他抬手，玄冥掌迎上去。
“砰！”
兩掌相對。
白劍飛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又摔下來。
內功差太多了。
他根本不是對手。
“砰！”
雙掌相交。
白劍飛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
老和尚藉著這一掌之力，身形倒縱，向視窗掠去。
“噌——”
劍光一閃。
範無銀的劍出鞘，直追過去。
老和尚頭也不回，人在半空，手一揚。
幾點寒星飛出。
範無銀劍光一絞，打落兩枚。
剩下的幾枚
不是飛向他。
也不是飛向白劍飛。
更不是飛向聖女。
是飛向小和尚。
“不好！”
範無銀臉色大變。
聖女也驚住了。
來不及了。
那三點寒星，全部沒入小和尚的身體。
胸口。
喉嚨。
眉心。
小和尚站在那兒，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看著老和尚的背影。
嘴唇動了動。
“你……你……”
兩個字。
然後他倒下去。
臉上迅速烏青。
氣絕身亡。
廟裏安靜了一瞬。
白劍飛撐著牆站起來。
他看著地上那具小小的屍體。
那個剛才還兇巴巴質問他的小和尚。
那個說“這是我家”的小和尚。
死了。
被他的師父殺死的。
範無銀收劍，走到窗邊。
窗外漆黑一片。
老和尚已經沒了蹤影。
他回過頭，看著小和尚的屍體。
他走到小和尚旁邊，蹲下。
看著那張烏青的臉。
還帶著稚氣。
眼睛還睜著。
死不瞑目。
白劍飛伸手，把他的眼皮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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