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無銀聽著,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聖女推開門。
廟裏很暗。
隻有屋頂破了個洞,漏下一束光,照在正中的神像上。
那是阿婆的像。
一個老婆婆,坐在椅子上,手裏捧著一個碗。
碗裏空空的。
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很奇怪。
不是慈祥,也不是威嚴。
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溫和。
像是見過太多生死,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神像很舊了。
木頭的紋理都露出來,裂了幾道縫。
但神像前麵的供桌,擦得很乾凈。
地上也沒有灰。
聖女愣了一下。
“有人住過。”
範無銀把白劍飛放下來,靠在牆邊。
他四處看了看。
聖女往後堂走。
後堂有幾間屋子。
一間像是臥室,鋪著乾草,疊著薄被。
一間像是廚房,有灶台,有鍋碗。
灶台下麵的灰,還是溫的。
聖女臉色變了。
“剛走不久。”
她前後找了一遍,確實沒有人。
範無銀在外麵說:
“先燒點水。他需要喝水。”
聖女點頭。
她去廚房生火燒水。
霧已經很少了。
廟裏幾乎聞不到毒氣。
範無銀坐在蒲團上,閉目打坐。
他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隻是偶爾咳嗽一聲,咳出來的都是黑痰。
聖女端了一碗熱水過來,放在他旁邊。
又端了一碗,蹲在白劍飛麵前。
白劍飛還沒醒。
她掰開他的嘴,一點一點往裏喂。
水順著嘴角流出來一些,但大部分嚥下去了。
聖女看著他。
那張臉,還是青的。
但比之前好了一點。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脈。
脈象很亂。
但那股亂裡,有一種奇怪的力量。
那股力量在自行運轉,一點一點化掉他體內的毒。
聖女愣住了。
這是什麼內功?
比五毒教的五毒真經化毒還快?
她盯著白劍飛的臉,越想越不明白。
這個人……
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她正想著,忽然——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從廟門外傳來。
範無銀睜開眼。
聖女站起來,手按在腰間軟劍上。
腳步聲近了。
兩個人影從門口走進來。
一個老和尚,五十多歲,鬍鬚已經泛白,臉上帶著笑。
一個小和尚,十來歲,眉清目秀,眼睛滴溜溜地轉。
小和尚當先進來,看見他們,愣了一下。
“你們是誰?怎麼來我家?”
範無銀和聖女對視一眼。
老和尚伸手拍了小和尚一下。
“不得無禮。”
他走上前,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此廟本也是我們借住,過幾天也是要上路的。”
他看了看範無銀,又看了看靠在牆邊的白劍飛。
“不知道幾位是?”
範無銀站起來,抱了抱拳。
“歸劍宗,快劍阿銀。”
他報的是江湖稱號。
不是俗家名字。
顯然不想節外生枝。
歸劍宗在江湖上也是名門正派。
隻是偏安一隅,少有人在江湖上走動。
聖女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她身上的銀飾早就摘光了,穿的隻是普通勁裝,看不出是五毒教的人。
五毒教在江湖上惡名太響。
這老和尚看著光明正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和尚聽了範無銀的名號,眼睛忽然一亮。
“原來是昔日的快刀,今日的快劍。”
他笑了。
“不錯不錯。”
範無銀愣了一下。
他歸隱許久,以前的名字已經沒多少人知道了。
並且這些都是些秘聞,極少有人知道。
這人是誰?
竟然知道得這麼清楚?
“大師認得在下?”
老和尚笑眯眯的點點頭:
“我和你師父是故交,這一晃,也有許多年未見麵了。”
範無銀一驚,原來是師父的故人,當下神色恭敬,問道:
“不知大師名號?”
“西域,無量子。”
範無銀的臉色變了。
聖女的眼睛也睜大了。
無量子。
這名字太響了。
西域萬佛國的成名人物,入世修行幾十年,走一路,善一路。
江湖上受過他恩惠的人,數都數不清。
範無銀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原來是量子大師。久仰大名。”
無量子笑著扶他。
“不必多禮。你身上有傷,先坐下說話。”
小和尚跑到白劍飛旁邊,蹲下來看。
“師父師父,這個人臉好青啊。”
無量子走過去,低頭看了看。
“中毒了。”
他伸手探了探白劍飛的脈。
“嗯……毒已入腑,但有人在幫他化毒。”
他看了範無銀一眼。
“是你?”
範無銀搖頭。
“是他自己。”
無量子愣了一下。
“自己?”
他又探了探脈。
然後眼神變了。
“好厲害的內功。以自身為爐,煉毒為氣……這是……”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聖女在旁邊,心裏一跳。
這老和尚,看出什麼了?
無量子站起來。
“他不會有事的。讓他睡一覺就好。”
他看著聖女。
“姑娘,廚房有鍋灶,去燒點熱水吧。這位施主也需要喝葯。”
聖女點點頭,轉身去了。
小和尚坐在門檻上,托著腮看天。
範無銀和無量子對坐著。
“大師怎麼會來這裏?”
無量子笑了笑。
“修行嘛,走到哪算哪。這廟我們住了半個月了,也該走了。”
他看著範無銀。
“你呢?快劍阿銀……十年前的事,老夫聽說過。”
範無銀沉默了一下。
“都是過去的事了。”
無量子點點頭。
“過去就過去。人活著,往前走就是。”
他看了看靠在牆邊的白劍飛。
“這孩子,是你什麼人?”
範無銀想了想。
“朋友。”
“朋友?”
無量子笑了。
“能為你拔毒的朋友,不多見。”
範無銀沒說話。
但他點了點頭。
天黑了。
聖女燒了熱水,又煮了一鍋粥。
小和尚餓壞了,端著碗呼呼地喝。
白劍飛還沒醒。
但臉色比白天好了一些。
青氣褪了大半,隱隱透出一點血色。
範無銀坐在他旁邊,閉目打坐。
無量子在另一邊的蒲團上,低聲誦經。
小和尚吃飽了,跑到白劍飛旁邊蹲著看。
“師父師父,他什麼時候醒啊?”
“該醒的時候就醒了。”
“那他醒了會疼嗎?”
“疼。”
“那怎麼辦?”
無量子睜開眼,看著小和尚。
“你問他。”
小和尚眨眨眼,看著白劍飛。
“你疼不疼?”
白劍飛沒回答。
廟裏靜悄悄的。
隻有風吹過老榕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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