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了一個時辰，山裡起了霧。
起初隻是薄薄一層，飄在林子間，像紗。
再走，霧越來越濃。
白劍飛握著韁繩，眼前的路都看不清了。
“停一下。”
他勒住馬。
霧裏靜得嚇人。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什麼都沒有。
白劍飛心裏忽然湧起一陣不安。
體內的玄冥功，在自動運轉。
不是他催動的，是自己動的。
它在轉化毒素，一點一點，將呼吸進入體內的毒素化掉，轉為內功修為。
白劍飛心裏一驚。
這霧裏有毒！
他立刻回頭，看向劍客。
劍客坐在馬上，臉色已經不對了。
青灰。
嘴唇發紫。
他本來就受了傷，內功運轉到極致，正在拚命壓製入侵的毒素。
但毒太猛了，他壓不住。
一點一點，毒素正在侵蝕他的身體。
“有毒！”白劍飛喊，“霧裏有毒！”
劍客抬眼看他，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他身子晃了晃，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白劍飛跳下車，快步走到後麵。
聖女幾人坐在車裏，臉色如常。
見他過來，聖女抬起頭。
“你沒事？”白劍飛問。
聖女搖頭。
“五毒真經能化毒。這點毒不算什麼。”
白劍飛愣了一下。
對。
他們練的就是毒。
這點毒，對他們來說跟喝水一樣。
他剛要轉身，聖女忽然開口。
“白劍飛。”
白劍飛停住。
他這才意識到——聖女說話了。
她的啞穴，時間到了。
“你知道那個劍客是什麼人嗎？”
白劍飛看著她。
“什麼人？”
聖女沒答。
楊虎兒在旁邊忽然插嘴：“姐姐，你認識他？”
聖女點點頭。
“我想了一路。歸劍宗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厲害的人？”
她頓了頓。
“就在剛才，我終於想明白了。”
她看著白劍飛。
“他是快刀範無銀。”
楊虎兒臉色變了。
“是他？怎麼可能？他不是死了嗎？”
白劍飛茫然。
誰？
範無銀？
沒聽過。
楊虎兒看他那表情，解釋道：
“十年前，有個殺手叫範無銀，外號‘千裡不留行’。殺人無數，手段狠辣。後來他殺到歸劍宗附近，殺了歸劍宗的弟子，劍聖親自出手……”
他頓了頓。
“之後就沒他的訊息了。都以為他死了。”
聖女接過話。
“他沒死。劍聖惜他才能，沒有殺他。”
她看著白劍飛。
“劍聖帶他去了一個地方。大漠萬妖國。”
白劍飛心裏一動。
萬妖國？
那是什麼地方？
“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回來後，性情大變。不但改邪歸正，連心智都退化了很多。”
聖女頓了頓。
“後來被劍聖收為弟子，改為用劍。他當初的刀很快，現在的劍更快。”
白劍飛沉默。
他看著霧裏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快刀範無銀。
殺人無數。
心智退化。
劍聖的弟子。
“你說這些，想說明什麼？”
聖女看著他。
“沒什麼。隻是想告訴你——”
她語氣淡下來。
“交友需謹慎。莫要以為誰都是良善。此人說不定是裝的，騙過了劍聖呢。”
白劍飛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聖女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他看著聖女的眼睛。
“白某人自己交朋友，自己心裏有數。”
聖女臉色變了。
“你——”
她沒說完，楊虎兒忽然插嘴。
“白家兄弟。”
白劍飛看他。
楊虎兒眨巴著眼睛，一臉誠懇。
“咱們也算有一麵之緣。你趁這個機會放了我們，日後也好見麵。”
白劍飛盯著他看了兩息。
然後笑了。
那笑容，有點冷。
“屬你鬼點子最多。”
他頓了頓。
“什麼時候被你賣了都不知道。”
楊虎兒笑容僵住。
白劍飛沒再理他。
轉身，往霧裏走。
聖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霧中。
楊虎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沒說出來。
霧越來越濃了。
白劍飛正要往霧裏走，身後忽然傳來劍客的聲音。
“都放了吧。”
白劍飛一愣。
回頭看去，劍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下了馬，靠在一棵樹旁，臉色青灰，但眼神清明。
他聽到了。
剛才那些話，他都聽到了。
白劍飛試探著問道：
“那……你的受人之託？”
劍客笑了一下。
“自己都要死掉了，強留又有什麼用？”
他靠著樹，語氣淡淡。
“我沒那麼愚腐。”
他看向白劍飛。
“你也跑路吧。”
頓了頓。
“對了，你是叫白劍飛是吧？”
白劍飛點頭。
劍客點點頭。
“很好。急智有，膽子也有。”
他笑了一下。
“等有機會，來歸劍宗轉轉。我師父必定喜歡你。”
白劍飛沒接這話。
他問：“你知道來的是誰？”
劍客沉默了一下。
“猜到幾分。”
“誰？”
“以前的仇家。”劍客語氣很淡，
“善於用毒的。我殺了他們不少人，現在來收賬了。”
他看著白劍飛。
“你們走吧。再囉嗦幾分，誰都走不脫了。”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白劍飛回頭。
聖女幾人已經自己割開了繩索。
楊虎兒第一個站起來，二話不說，往林子裏鑽。
幾個五毒教的人跟上他。
聖女走在最後。
她看了白劍飛一眼，又看了劍客一眼。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霧裏，那些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白劍飛沒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劍客。
劍客靠著樹，也看著他。
“你怎麼不走？”
白劍飛沒答。反問道：
“你不怕死嗎？”
劍客笑了笑：
“怕有什麼用？”
白劍飛繼續道：
“那你為什麼不快些逃？”
劍客這次是真的笑了，他哈哈笑了兩聲，這才指著馬問道：
”你看我的馬，像還能跑動的樣子嗎？“
他看了看劍客的那匹馬。
從剛才起，那馬就一動不動。
安靜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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