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麵上的水，被震出一圈漣漪。
老者退了第二步。
劍客的第二劍已經到了。
不是刺，是削。
角度刁鑽得不像話——從下往上，斜著撩向老者的腰。
劍光飛快。
老者側身，刀往下壓。
“鐺——”
又一聲。
老者退了第三步。
劍客的第三劍又到了。
這一劍更怪。
明明是往前刺的，半路忽然拐了個彎，像活的一樣，從左邊繞向老者的脖子。
老者臉色變了。
他的刀也變了。
不再是防守，而是——
一刀劈出去。
大開大合。
像要把整個湖麵劈開。
劍客收劍，側身，讓開那一刀。
刀風從他耳邊刮過，他身後的湖水被劈出一道白浪。
但他沒停。
他往前邁了一步。
劍從側麵刺出去。
老者刀勢已老，來不及收，隻能硬接——
“鐺——”
這一聲，比剛才都響。
老者的刀差點脫手。
他連退五步，嘴角滲出一縷血。
劍客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劍尖斜指著地麵。
“走不走？”
老者擦掉嘴角的血，笑了。
“走？老夫走了一輩子，還沒學會。”
他深吸一口氣。
握刀的手，緊了一緊。
然後他衝上去。
這一刀，比剛才那一刀更猛。
刀風掀起湖邊的碎石，卷向劍客。
劍客沒有退。
他迎上去。
劍光一閃。
刀光一閃。
兩人交錯而過。
“嗤——”
血濺出來。
老者的左手，從手腕處齊根斷了。
半隻手掌落在地上，手指還在抽動。
老者捂著傷口，臉色慘白，但沒有叫。
他盯著劍客。
劍客站著沒動。
但他氣血一陣翻湧，喉頭有口血被他強行壓下。
剛才他也受傷了。
兩人隔著一丈遠，對視。
湖麵上，風吹過來，帶著血腥味。
老者的斷手，連同刀都落在地上，周圍沒有一個人敢動。
劍客抬起手，撫摸著自己的劍。
他看著老者。
“你不錯。”
老者苦笑了一下。
“你更好，好快的劍。”
劍客沒說話。
他把劍收了回去。
“五毒教的人留下。你們走。”
這一次，沒有人再猶豫。
謝雲歸看了老者一眼，老者點了點頭。
他揮了揮手。
“我們走。”
白劍飛在灌木叢裡，看著那群人裡有一個身影——銀飾沒了，頭髮散亂，但那張臉……
聖女。
她也在看他。
不，不是看他。
是看那個劍客。
白劍飛心跳很快。
謝雲歸扶著老者，帶著人走了。
很快，湖邊隻剩下劍客和那群五毒教的人。
劍客站在那裏，看著湖麵。
風吹著他的衣角。
白劍飛伏在灌木叢裡，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湖邊忽然安靜下來。
劍客收劍入鞘，卻沒有走。
他轉過身，看著灌木叢的方向。
“草叢裏的朋友。”
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傳進白劍飛耳朵裡。
“看了這麼久，也該你出力了。”
白劍飛心裏一驚。
沖自己說的？
他伏著沒動。
劍客等了等。
“不出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白劍飛不再猶豫——
袖箭飛出。
同時腳下一蹬，鬼影附形全力施展，整個人像一道影子，往林子裏竄。
快。
這是他最快的速度。
但他剛跑出三丈，一柄劍已經搭在他肩膀上。
白劍飛想都不想，身形一變。
鬼影附形最詭異的一式——整個人像蛇一樣扭向左邊。
劍還在肩膀上。
他再變——向右。
劍還在。
往前撲——劍還在。
往後仰——劍還在。
白劍飛一口氣換了七八種步法，每一種都足以讓尋常高手眼花繚亂。
但那柄劍，始終搭在他肩膀上。
不重。
就那麼搭著。
像一片落葉。
白劍飛停下。
他嘆了口氣。
別人練功都是一點一點升級，打和自己差不多的人。
自己倒好，凈碰上這種怪物。
這怎麼打？
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但他也感覺出來了——這劍客沒有惡意。
不然那劍早刺進去了。
劍客看著他。
“你是什麼人？”
白劍飛想了想。
“並非朝堂的人。”
他本來以為劍客會追問。
沒想到劍客點了點頭。
然後把劍收了回去。
“現在，你來趕車。”
劍客指了指湖邊那群人。
“把他們押回歸劍宗。”
白劍飛愣住了。
“你……不是來救他們的？”
劍客搖頭。
“非也。我隻是受人所託，和他們並無瓜葛。”
他看了白劍飛一眼。
“你來趕車，我在後麵跟著。”
白劍飛：“……”
他看了一眼那群人。
剛纔在遠處還沒看清，現在走近了——
他愣住了。
人群裡，有一張臉。
楊虎兒。
真的楊虎兒。
不是那個假的。
是真的。
因為那雙眼睛裏，有他熟悉的算計。
楊虎兒旁邊站著聖女。
她看見白劍飛，也愣住了。
那目光很複雜。
驚訝、疑惑、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白劍飛隻看了一眼，就移開目光。
他走過去，接過韁繩。
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不認識。
我不認識你們。
馬車動了。
白劍飛坐在車轅上，手裏握著韁繩。
劍客走在後麵，不遠不近。
車裏很安靜。
但白劍飛能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看。
是楊虎兒。
那目光像鉤子一樣，在他後背上刮來颳去。
過了一會兒，身後傳來小聲說話。
楊虎兒在說什麼，聽不清。
聖女低聲回了句什麼。
楊虎兒閉嘴了。
但那目光還在。
馬車走了沒多遠，後麵就傳來動靜。
楊虎兒第一個開口。
“這位大俠，敢問要把我等帶往何處？”
劍客沒答。
聖女也開了口，聲音比楊虎兒軟些：
“閣下救了我們，總該讓我們知道去哪兒吧？也好心裏有個底。”
劍客還是沒答。
楊虎兒又試：
“你是歸劍宗的吧？一手快劍天下無雙，為什麼沒聽過你的名號？歸劍宗的大名，我等仰慕已久。隻是這般不明不白地跟著走，實在……”
他話沒說完。
劍客忽然勒住馬，轉過身。
他抬起手。
指尖在楊虎兒、聖女，還有另外幾個人身上各點了一下。
快。
準。
卻又輕飄飄的。
然後那幾個人張了張嘴，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楊虎兒臉漲得通紅，拚命張嘴，就是沒聲。
聖女也愣住，伸手去摸自己的喉嚨。
白劍飛眼睛亮了。
這手法……
和小說裡寫的一模一樣！
點了穴，人就變啞巴了！
他盯著劍客的手，眼睛都快發光了。
劍客轉過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看著他那一臉“臥槽好帥”的表情，劍客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想學？”
白劍飛拚命點頭。
劍客想了想。
“等到了地方，我問問我師父。看他肯不肯教。”
白劍飛眼睛更亮了。
“你師父肯嗎？”
劍客認真想了想。
“……不好說。”
白劍飛：“……”
劍客拍了拍馬，繼續往前走。
白劍飛跟在後麵，心裏還在想著那幾指。
太帥了。
真的帥。
要是學會了這個，以後遇到不想聽的人說話——
“啪”。
世界清凈。
有點像葵花點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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