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印的位置,衣料上洇開一小塊暗色的濕痕。
像汗。
又不像。
他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沾了黑色的血。
“……有毒?”
他抬頭,盯著白劍飛,像盯著一個死人。
“你敢用毒?”
周森嘴角滲出一縷黑血。
他膝蓋一軟,單膝跪在地上。
院門外傳來一聲蒼老的冷哼。
“廢物。”
周森連忙拱手道:
“厲長老。”
厲長老跨進門檻。
他沒有看周森。
直接看著白劍飛。
“刑堂的人你也敢打?”
白劍飛沒答。
厲長老點點頭。
“很好,玉真一脈的人果然狂妄無知。”
他抬手。
這一掌。
是五品巔峰,刑堂掌座,浸淫毒術三十年的功力。
白劍飛動不了。
不是嚇傻了。
是掌風壓過來,他連呼吸都困難。
厲長老的威勢壓得他做不了任何動作。
他隻能勉強運氣玄冥功,將毒布在他即將拍下的胸口。
然後掌風停了。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輕輕托住了厲長老的手腕。
阿福。
他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廊下,佝僂著背,頭髮花白,像平時掃地那樣,隨手一抬。
厲長老的掌力,像泥牛入海。
厲長老瞳孔一縮。
他收掌。
阿福的手腕跟著往前送了三寸,貼在他掌心。
厲長老再收。
還是貼著的。
像粘住了。
厲長老臉色變了。
他另一隻手拍出。
阿福另一隻手抬起來,又托住。
兩掌相對。
厲長老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阿福的腳,半步沒退。
三息。
五息。
厲長老猛地撤掌,連退三步,撞翻了身後一張木凳。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虎口裂了,血正順著指縫往下淌。
“……你是什麼人?”
阿福沒答。
他收回手,退後一步,站迴廊下。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厲長老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好。好一個聽竹軒。”
他往前邁了一步。
院門外,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不是刑堂的人。
服色更深,清一色的勁裝。
監教府的親衛。
楊虎兒跨進門檻。
他走得很慢,錦衣玉帶,手裏揮著摺扇。
先看周森。
“趴地上幹什麼,涼快?”
周森掙紮著想站起來,膝蓋一軟又跪下去。
楊虎兒沒再看。
他看厲長老。
“厲叔,手怎麼了?”
厲長老把流血的手藏進袖子裏。
“老臣無妨。隻是捉拿姦細——”
楊虎兒笑了一下。
他轉向阿福。
像看一件有意思的物件。
“有意思,我教裡還有你這一號人物,我竟然聞所未聞。”
阿福沒答。
楊虎兒點點頭。
他後退一步。
“不想說話?那就不必再張口了。”
他抬了抬下巴。
八名親衛刀出鞘,齊齊往前壓了一步。
“姦細要拿,傷刑堂掌座的人,也不能放。”
他看著墨幽子。
刀光正要落下——
“誰敢?”
院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不高。
但每個人都停住了。
聖女踏進門檻。
她走得不快,銀飾在日光下一聲沒響。
她沒看楊虎兒。
沒看厲長老。
她看著那八名舉著刀的親衛。
“我的人,輪得到你們來拿?”
沒人應聲。
刀還舉著。
聖女沒再說第二句話。
她就那麼站著。
三息。
八把刀,一把一把收了回去。
楊虎兒看著她。
臉上的笑容還在,但眼神變了。
“姐姐來得真快。”
“再慢一步,我的人要被你砍成幾塊?”
“姐姐說笑了。我哪敢動姐姐的人。”
聖女沒接這話。
她看著厲長老。
“厲刑堂,你帶著人闖我門下住所,打傷我的人——”
她頓了一下。
“哪隻手傷的?”
厲長老臉色鐵青。
“聖女,老臣是奉——”
“奉誰的令?”
厲長老沒答。
聖女停了一下。
“沒人給你下令,你就敢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厲長老後退了一步。
聖女沒再看他。
她轉向楊虎兒。
“弟弟,你站在這兒,是監教的身份,還是來看熱鬧的?”
楊虎兒笑容不變。
“自然是監教。聽聞有人私闖聽竹軒,我立刻帶人趕來——”
“趕來殺我的人?”
楊虎兒笑容頓了一下。
“……姐姐誤會了。我也是接到密報,說此處藏有姦細——”
“姦細在哪?”
楊虎兒沒答,眼神卻看向墨幽子。
聖女點點頭,卻壓根不想解釋。
“沒有姦細。沒有令諭。你帶人闖到我門下,刀都拔了。”
她頓了頓。
“弟弟,你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跟我撕破臉?”
楊虎兒看著她。
姐弟倆隔著三步遠,中間像隔著一條河。
良久。
楊虎兒笑了。
他把摺扇收進袖子裏。
“姐姐言重了。什麼撕破臉不撕破臉的,一家人。”
他轉身。
“走了。”
八名親衛跟著撤出院門。
厲長老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楊虎兒走到院門口,停了一步。
沒回頭。
“厲叔,手傷了就回去養傷。站這兒等人給你包紮?”
厲長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低著頭,快步走出院門。
腳步聲遠了。
院子裏安靜下來。
聖女沒有立刻走。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四個還在哼哼的刑堂弟子。
“扔出去。”
阿福走過去,拎起一個,像拎一袋米。
四個扔完,他回到廊下,撿起簸箕。
竹篾穿來穿去的聲音又響起來。
聖女看著白劍飛。
他靠在紫竹上,嘴角掛著血,虎口的傷口又裂開了,正往下淌血。
“周森打的?”
白劍飛沒說話。
聖女點點頭:
“還不錯,沒墜了玉真的名頭。”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停了一下。
沒回頭。
“你打周森那一掌,用的不是五毒掌的路子。”
白劍飛心裏一緊。
聖女沒有停,似乎不在乎他的回答。
隻是給他一個警告!
她是猜到了什麼?
不對,他肯定看不出玄冥功的路子。
最多,她會以為是墨幽子教的。
要不然,不會是這種態度。
肯定會逼他交出玄冥功。
想通此處關鍵,白劍飛心下稍寬。
院子裏隻剩下白劍飛和墨幽子。
白劍飛靠著紫竹,慢慢滑坐到地上。
胸口疼,後背疼,虎口那道傷口裂得比剛才更大了。
墨幽子看著他。
“蛇骨翻完了?”
“……翻完了。”
“去把手洗洗。”
白劍飛低頭看著自己滿手的血。
他站起來,走到水缸邊,把傷口按進冰涼的井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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