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幽子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
“孩子，你記住今天。”
“記什麼？”
“要分裂了。”
白劍飛心頭一緊。
“分裂？”
“教主去前線，多久沒訊息了？現在連山門的卒子都敢攔聖女的人。”
墨幽子垂下眼皮。
“不是分裂是什麼。搞不好，會出現大的變故。”
白劍飛沉默。
他想起那個姓薛的管事，站在山門口，沒有拔刀，沒有動手，隻是喝退了幾句。
她不是不想。
是不能。
局勢已經緊成這樣了。
他得趕緊提高自己，纔能有自保能力！
墨幽子沒再說話，把藥包開啟，開始往外揀藥材。
“烏蛇骨陰乾，透骨草攤開曬。別發愣。”
白劍飛蹲到窗根底下，把蛇骨一根根鋪開。
陽光移過窗欞，把他腰上那塊鐵牌照得發亮。
玉真。
他把牌子往身後撥了撥，擋在陰影裡。
又停了一下。
然後他撥回來。
就這麼掛著。
他低著頭，把蛇骨鋪得整整齊齊。
墨幽子那句“要分家了”還在他腦子裏轉。
五毒教要變天了。
而他剛成了玉真的人。
中午，陽光正好。
白劍飛準備下線看看。
他回到自己屋，盤膝坐好，直接默唸下線。
意識被抽離，進入一片黑暗。
遊戲艙蓋緩緩開啟，他睜眼，看見熟悉的天花板。
公司員工宿舍。
白劍飛坐起來，晃了晃腦袋。
電梯下到餐廳，食堂裡人不多。
他打了份飯，端著托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扒了兩口飯，餘光掃見一個人影在他對麵坐下了。
龍祖兒。
她今天換了件淺灰色的薄毛衣，頭髮隨意紮在腦後。
手裏端著杯咖啡，沒動，隻是隔著桌子看他。
白劍飛抬頭，對上她的眼睛。
“……龍姐。”
龍祖兒沒說話，上下打量了他好一會兒。
那目光讓白劍飛不太自在，低頭繼續扒飯。
“你……”
龍祖兒開口，頓了頓，換了種語氣，
“你好像不太一樣了。”
白劍飛筷子停了：
“哪裏不一樣？”
“說不上來。”
她歪著頭看他，眉心微蹙，
“以前你下線，眼神是飄的，看東西沒焦點。現在——”
她沒往下說。
白劍飛等了幾秒，忍不住問：
“現在怎樣？”
龍祖兒笑了一下，很輕，像自言自語：
“現在你坐在這兒，我第一眼看過去，覺得這桌子坐不下你。”
白劍飛愣住了。
龍祖兒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低頭喝了口咖啡，忽然壓低聲音：
“五毒教那邊，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白劍飛心裏一緊。
“哪方麵？”
“哪方麵都行。”
龍祖兒看著他，
白劍飛沉默了一會兒。
“沒什麼異常。”
他實在不想說什麼，無論是五毒教被徹底掃除，還是朝延受挫。
都不能讓他徹底自由。
龍祖兒挑了挑眉，沒再追問。
她站起身，把空咖啡杯放在托盤上，臨走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活著回來。”
白劍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
他低頭把最後幾口飯扒完，忽然覺得今天的米飯有點鹹。
不是米飯鹹。
是他自己。
白劍飛蹲在窗根底下，把最後一片蛇骨擺正。
午時剛過，陽光把院子曬得發白。
墨幽子靠在椅子裏假寐，書扣在膝上，胸口起伏很慢。
阿福在廊下補簸箕。
竹篾在他手指間穿來穿去，十分靈活。
院門口傳來爭執聲：
“刑堂做事，滾開。”
院門猛的被推開。
一行五人站在門口。
白劍飛看過去，五人穿的都是五毒教的衣服。
但區別之處在於，他們的袖口處，都綉著一柄小小的刀劍。
白劍飛認出來，這確實是刑堂的標識。
來人沒看白劍飛。
他盯著墨幽子。
“墨幽子。刑堂懷疑你身份不明，泄露教中秘要。跟我走一趟。”
墨幽子沒睜眼。
“老朽腿腳不便，去不了。”
來人笑了一下。
“腿腳不便，那就抬著去。”
他一揮手。
四個人往裏走。
白劍飛站起來，橫跨一步，擋在門口。
“刑堂拿人，拘票呢？”
中年人的視線這才落在他身上。
眼神裡十分狂妄。
“我周森就是拘票，你又是什麼東西？”
“白劍飛。玉真一脈記名弟子，奉聖女命在此侍奉墨老。”
中年人沒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
白劍飛沒動。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白劍飛頭一偏，讓開。
同時一腳踹在他的膝蓋窩。
對方沒料到他敢還手，重心一歪，往前搶了半步。
白劍飛第二腳已經到了，踹在他腰側。
周森連退三步，撞在院門上。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那四個刑堂弟子愣在原地，像沒反應過來。
周森扶著門框站直，臉色十分憤怒。
“好。好得很。”
他揮手。
“一起上。”
四個人抽出兵器，朝白劍飛撲過來。
白劍飛沒退。
他側身讓開第一刀，反手一掌拍在對方手腕上——那人虎口一麻，刀脫手了。
第二刀橫斬，他矮身鑽過去，手肘頂在對方肋下。
第三刀、第四刀同時到，他腳下一滑，是《鬼影附形》裏最野的那路步法，從兩把刀中間穿了過去。
同時雙掌拍出。
三息。
四個人倒在地上，兩個捂著肚子，一個抱著手腕，還有一個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白劍飛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
但就是做到了。
周森看著他。
眼神變了。
“我小看你了。”
他解開袖口的釦子。
一步跨上來，掌風撲麵。
白劍飛接了一掌。
胸口一悶，退了三步。
第二掌已經到了，直取咽喉。
這不是教訓。
這是要命。
白劍飛腦子裏一片空白。
身體比腦子先動。
他想起昨夜墨幽子傳音時說的那句話：
“玄冥功是總綱，是用來‘引’的。毒在哪兒，你把它引到該去的地方。”
他把掌力往回收了三分。
同時引動了壓在湧泉穴裡的那粒毒核。
一股冰涼的氣息，順著腿升上來，過腰，過肩，灌進右臂。
他抬手。
五毒掌，第三式，蠍子撩陰。
改成了拍向胸口。
周森一掌拍在他肩頭。
白劍飛一掌拍在中年人胸口。
兩人同時受力，同時後退。
周森退了三步。
白劍飛退了五步，後背撞在紫竹上，喉頭一甜。
但他沒倒。
周森站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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