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謝雲歸的眼睛。
謝雲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頭去,無量子也不急,就那樣看著他。
過了很久,無量子閉上了眼睛。
他開口了。
不是說話,是誦經。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水滴落在石麵上,又像是風穿過竹林。
白劍飛和了聞站在旁邊,明明離得很近,卻什麼都聽不見——那些字像是長了眼睛,隻往謝雲歸的耳朵裡鑽,旁人的耳朵裡一個字都落不進去。
但白劍飛看到了異象。
無量子每吐出一個字,那字便在空中凝成一朵蓮花。
蓮花很小,隻有指甲蓋大,晶瑩剔透,像是用露水雕出來的,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一朵接一朵,從無量子的唇間飄出來,落在謝雲歸的頭頂、肩膀、手背上,然後慢慢化開,化成一陣淡淡的香氣,像檀香,又像蓮花香,在空氣裡瀰漫開來。
了聞的眼睛睜大,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中原佛教的武功多為堂堂正正,一招一式皆闆闆正正。
而萬佛國佛教卻多是精巧絕倫,讓人看了眼花繞亂。
謝雲歸咬著牙,皺著眉,雙手攥著膝蓋。
他不想聽,但那聲音像是活的,從他的耳朵鑽進去,順著血脈往心裏走。
他用力搖頭,想把那些聲音甩出去,甩不掉。
他捂住耳朵,聲音還在,從指縫裏滲進來,像水,像光,像春天的風,擋不住。
一朵蓮花落在他的手背上,化開了。他的手指鬆了鬆。
又一朵落在他肩上,化開了。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再一朵落在他頭頂,化開了。他的眼睛閉上了。
他的眉頭漸漸舒展了。
攥著膝蓋的手鬆開了,垂在身體兩側。
呼吸變得平穩,臉上的肌肉不再緊繃,慢慢平整了。
白劍飛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裏暗暗佩服。
他不是沒見過高手,但無量子這種“度人”的方式,他還是第一次見。
視覺上頗具震撼,甚至有些魔幻。
像是看電視劇一般,讓他一度懷疑這裏是不是修仙世界?
更讓他佩服的是,無量子明明可以影響在場的所有人,卻精準地把力量隻落在謝雲歸一個人身上。
他和了聞離得這麼近,竟然一絲一毫都沒有受到影響。
這份控製力,他自愧不如。
也明白了剛才無量子在糾結什麼,他看到了聞的異狀,在糾結要不要用這法門強行度化了聞,但又恐傷了了聞的神智,從此再無法精進一層。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無量子停下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謝雲歸。
謝雲歸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跪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像個孩子。
“大師……”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弟子……弟子罪孽深重……”
無量子搖了搖頭。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謝雲歸抬起頭,滿臉是淚,但眼睛裏的東西不一樣了。
之前是不甘、憤怒、恐懼,現在是一種清澈的、像是被雨水洗過的乾淨。
“弟子願意皈依佛門,改過自新。求大師收留。”
謝雲歸跪在地上,雙手合十,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神情已經和剛才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恐懼,不再是掙紮,是一種說不清的安寧,像暴風雨過後的湖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紋。
白劍飛看著他。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刮過鐵鍋,“我全說。”
白劍飛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謝雲歸咳嗽了兩聲,擦了擦臉上的淚,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從靜心接近無量子與了聞,到年長尼姑的辱罵踢打,到靜心“被殺”,到村民出現,到靜心指認了聞——所有的一切,都是吳三奇設計的。
靜心是他的小師妹,國師最小的弟子,入門最晚,沒人知道她的身份。
“那個靜心的師傅呢?”了聞問。
“慕形司的。現在應該已經跑了。”
了聞沉默了一會兒。
“靜心說的那些話——‘她修她的惡,我積我的德’——也是演的?”
謝雲歸沒有回答。
了聞閉上了眼睛。
白劍飛轉過頭,朝靜心剛才所在的位置看去。
這才發現,那些村民都已經趁亂跑掉了,而靜心也是。
草蓆還在,血跡還在。
但人不見了。
地上多了一具屍體——靜悲。
她仰麵躺著,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刀柄沒入衣襟,隻露出短短一截。
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半邊僧衣,已經不怎麼流了,怕是有一陣了。
白劍飛走過去,蹲下來,探了探她的鼻息。
已經沒有呼吸了。他拔出匕首,看了看刀刃,又看了看傷口,一刀斃命,乾淨利落。
“她殺了她。”無量子站在他身後,聲音很平靜。
白劍飛站起來,把匕首上的血在靜悲的衣服上擦乾淨,收進袖子裏。
“靜心殺的。趁亂下的手,然後跑了。”
了聞睜開眼睛,看著那具屍體,沉默了很久。
“她為什麼要殺她?”
白劍飛想了想。“滅口。靜悲知道太多。留著是禍患。”
風吹過來,竹葉沙沙地響。
地上的血跡還沒幹,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她修她的惡,我積我的德。
了聞閉上眼睛。
他想起靜心說這句話時的表情。
平靜,通透,像一潭清水。
他以為那是佛法,是修行。
原來那是演技。
“阿彌陀佛。”這一次,他有了答案。
白劍飛看著謝雲歸:
“吳三奇為什麼要殺我?”
謝雲歸抬起頭,目光平靜,但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掙紮。
“吳三奇……他……”
話說到一半,他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的眉頭擰在一起,額頭上冒出汗珠,雙手從合十變成了攥拳,指節發白。
他的嘴唇在發抖,眼睛裏的安寧像被什麼東西撕裂了,露出底下的猙獰。
“他……他……”
謝雲歸的聲音變得粗重,像是在和什麼東西搏鬥,“那個黑飛……多管閑事……師父說得對……擋路的人都得死……”
白劍飛的眼睛眯了一下。
了聞皺了皺眉,往前邁了一步。
無量子伸手攔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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