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裡有不甘,有憤怒,但沒有恐懼。
“你殺了我吧。”
白劍飛沒有理他,轉而看向無量子:
“大師,是怎麼一回事?”
無量子苦笑一下,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白劍飛心裏已經明白了七八分——國師的人,在這裏設局。
謝雲歸掙紮著站起來,揉了揉被了聞攥疼的後頸,看著了聞:
“了聞大師,我師父待你不薄。少林寺這些年,我師父幫了你多少?你就是這樣報答的?”
了聞的聲音很冷。
“你師父是你師父,你是你。你設局害老衲,老衲拿你,天經地義。”
謝雲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轉過頭,看著白劍飛。
“黑先生,你幫我求個情。我師父那裏,我會去說。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白劍飛看著他,沒有回答,反而換了個話題:
“那個侏儒叫什麼?”
謝雲歸不說話。
白劍飛站起來,看了了聞一眼。
了聞的手在謝雲歸肩上按了一下。
謝雲歸疼得臉都白了,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但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不說?”了聞的聲音很平靜。
謝雲歸喘著氣,抬起頭看著了聞。
“我說了,也是死。”
“你不說,現在就可以死。”
謝雲歸閉上了嘴,咬著牙,臉上全是汗。
他不怕死,但他在等——等一個機會,等吳三奇回來救他,或者等師父派人來。
隻要他扛住,就還有希望。
白劍飛走到他麵前,蹲下來。
“謝大人,你不說,我有辦法讓你說。”
謝雲歸看著他,目光裡有不屑。
他是國師的弟子,從小受過訓誡,尋常的刑訊對他沒有用。
他自小就心誌堅毅,根本不怕這些。
白劍飛不過是一個教書先生,能有什麼手段?
白劍飛伸出兩根手指,搭在謝雲歸的腕脈上。
謝雲歸想抽手,但了聞按住了他的肩膀,動彈不得。
一股極細極柔的內力從腕脈渡了進去,像一根針,又像一條蛇,沿著經脈往上走。
合歡篇。
調七情。
白劍飛的內力在謝雲歸體內找到了那條線——恐。
恐懼。
每個人都有恐懼,隻是藏得深淺不同。
白劍飛的內力輕輕一觸,那條線就炸開了。
謝雲歸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看到了——
漆黑的地牢,潮濕的石壁,鐵鏈的嘩啦聲。
他十歲,被關在地下,沒有燈,沒有窗戶,隻有門縫裏透進來的一線光。
他不知道自己在裏麵待了多久,一天,兩天,還是一年。
他隻知道他喊啞了嗓子,哭幹了眼淚,沒有人來。
門開了。
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一個人站在門口,逆光,看不清臉。
“想出去嗎?”
他拚命點頭。
“那就學會控製自己的恐懼。恐懼沒有用。恐懼隻會讓你死得更快。”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師父。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怕過。
至少他以為是這樣。
但此刻,那些被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全部翻湧上來——不是幻覺,是比記憶更真實的東西。
他看到了自己渾身是血地躺在雪地裡,看到了師兄們冷漠的眼神,看到了師父背對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看到了自己一個人站在空曠的殿堂裡,四麵都是牆,沒有門。
他的手開始發抖。
白劍飛沒有停。
他的內力在謝雲歸體內又找到了另一條線——悲。
悲傷。
比恐懼藏得更深,埋得更久,久到謝雲歸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
內力一觸。
謝雲歸的眼睛紅了。
他看到了母親的背影。
他記不清母親的臉了,他隻記得那個背影——瘦小,佝僂,提著一個破包袱,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追上去,喊她,她不回頭。
他摔倒了,爬起來再追,她已經消失在人海裡。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母親。
他看到了大師兄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說“別哭了,哭有什麼用”。
他看到了二師兄把饅頭分給他,自己餓著肚子。
他看到了小師妹第一次來的時候,怯生生地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他走過去牽她的手,說“別怕,以後我罩著你”。
他看到了這些年來,他殺過的那些人。
有的該殺,有的不該殺。
有的臨死前罵他,有的求他,有的沉默地看著他,眼睛裏有恨,有恐懼,有解脫。
他以為自己不在乎。
他錯了。
謝雲歸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糊了滿臉。
他咬著牙,想忍住,但忍不住。
那些被他壓在心底幾十年的東西,像決堤的洪水,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白劍飛收回手指,退後一步。
謝雲歸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眼淚滴在泥土裏,一滴一滴,把乾裂的地麵洇濕了一小片。
了聞鬆開了他的肩膀,他也沒有跑——他已經沒有力氣跑了。
過了很久,他的喘息漸漸平了。
他抬起頭,看了白劍飛一眼。
目光裡有恐懼,有憤怒,有屈辱。
但他咬著牙,一個字都不說。
白劍飛的內力再次探入他的七情,喜悅和驚懼都被翻了出來,他渾身發抖,但嘴巴像是被縫住了一樣。
無論問什麼,他都不答。
最後,甚至漸漸笑了起來:
“就這些手段嗎?哈哈哈哈,我從十歲就學習控製自己的情緒,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啊。”
了聞的眉頭越皺越緊。
“此人冥頑不靈。”
白劍飛也皺起眉頭,這還是他第一次磁到這麼硬的骨頭,咬緊了嘴堅不肯說。
無量子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他看著謝雲歸,目光平靜,像是在看一塊石頭,又像是在看一尊佛像。
“阿彌陀佛。”他忽然開口了,“還是讓小僧來吧。”
白劍飛和了聞同時看向他。
無量子笑了一下。
“西域佛門的口燦蓮花,也是從萬佛國分化而去的。那無心使得,小僧也使得。隻是這功法強行使人皈依,有傷天和,損傷神智。用在尋常人身上,是害不是度。”
他頓了頓,看著謝雲歸。
“不過,用在這位施主身上,倒是再合適不過。”
白劍飛和了聞對視一眼,退開了幾步。
無量子盤膝坐下,與謝雲歸麵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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