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這裏,我帶你走。”
了聞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十分認真專註。
靜心的眼眶紅了。
這次不是演的。
她完全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內心的柔軟在這一刻被放大到極致。
她就是靜心,她是受害者,她怎麼可以去冤枉一個要救她的好人?
白劍飛看著她,聲音很輕。
“施主,你是真的被這位大師欺負了嗎?”
靜心的嘴唇在發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是”。
那個字已經到了嘴邊,隻要說出來,一切就結束了。
了聞完了,無量子完了,她的任務完成了。
但她說不出來。
她想到了聞蹲下來給她遞跌打葯的樣子。
想到了聞幫她砍柴挑水的樣子。
想到了聞說“你在這裏受苦,為何不走”時的眼神。
她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甚至萌生了遠離這紅塵中事的想法,她想要逃離這裏!
那些被她深深壓製人內心深處的柔軟,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白劍飛看著這些畫麵片段,知道了此人的身份,趁她的情緒被放大到極致的時候,再次追問了一句:
“施主,你是真的被這位大師欺負了嗎?”
“是我冤枉了他。”
靜心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人群安靜了。
靜悲臉色大變。
她猛地鬆開靜心,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被燙了一下。
“你說什麼?”
靜心沒有看她。
她看著了聞,看著這個被自己騙了、被自己害了、被自己逼到絕路上的老和尚。
“大師,對不起。”
了聞愣住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剛才所有人都在罵他,靜心指認他是兇手,他百口莫辯。
現在靜心忽然改口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站在那裏,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焦黑、乾枯,但還站著。
無量子看著白劍飛,目光裡有了一絲瞭然。
他沒有問白劍飛做了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白劍飛站起來,轉身看著了聞。
“大師,你剛纔是不是想殺人?”
了聞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是。”
“為什麼?”
“因為老衲冤枉。”
“冤枉就要殺人?”
了聞沒有說話。
白劍飛看著他。
“大師,你學了一輩子佛法,度了一輩子人。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度人的方式,可能錯了?”
了聞抬起頭,看著他。
“你看到靜心受苦,你想救她。你看到好人不得善終,你想替天行道。但你用的方式,是忍。你忍了靜悲,靜心死了。你忍了村民,村民罵你。你忍了一路,忍到最後,你想殺人。”
白劍飛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聞的心裏。
“大師,忍不是慈悲。該做的事不做,該止的惡不止,那不是德,那是懦。”
了聞的嘴唇在發抖。
“那老衲該怎麼做?”
“金剛怒目。”白劍飛說,
“菩薩低眉,是慈悲。金剛怒目,也是慈悲。度人不是隻有一種方式。該軟的時候軟,該硬的時候硬。該忍的時候忍,該出手的時候出手。”
他頓了頓。
“大師,你遊行四方,是真的在感悟嗎?你在忍,你不敢回少林,你怕少林分裂,你怕你的師弟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但是,忍真的能解決問題嗎?”
“大師。”
白劍飛盯著了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直麵你的內心,你束手束腳到底在害怕什麼?”
了聞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風吹過來,竹葉沙沙地響。
陽光從竹葉間漏下來,灑在他身上,明暗不定。
他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靜心說的“她修她的惡,我積我的德”。
他想起了無量子說的“度人不是幫人解決困難,是幫人看清自己”。
他想起了白劍飛說的“金剛怒目,也是慈悲”。
他想起了自己師父臨終前,讓自己把少林發揚光大。
他的心裏有什麼東西在裂開。
像種子破殼,像冰麵下的水流。
他睜開眼睛。
他的身上,亮起了一層淡淡的光。
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雪山上,像深夜裏的一盞孤燈。
村民們看到這光,都呆住了。
有人跪了下來。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人跪下來,磕頭,唸佛。
了聞的光照在他們臉上,那些憤怒的、懷疑的、困惑的表情,慢慢變成了敬畏。
白劍飛站在旁邊,看著了聞,沒有說話。
無量子站在另一邊,看著了聞,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羨慕,不是欣慰,是——共鳴。
他想起自己頓悟的那個晚上,想起佛光,想起梵唱。
他知道了聞正在經歷什麼。
了聞的光越來越亮,然後慢慢暗下去,恢復了正常。
他站在那裏,和之前沒有區別,但整個人不一樣了。
以前的了聞,是一個方丈——威嚴、沉穩、但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現在的了聞,站在那裏,像一棵老鬆,風吹不動,雨打不搖。
他睜開眼睛,看了白劍飛一眼,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遠處那片竹林。
“那邊有很深的敵意。”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已經掠了出去。
輕功。
他的身形在竹林間一閃而過,快得像一道灰色的光。
無量子沒有動,白劍飛也沒有動。
兩人同時望向竹林。
片刻之後,了聞回來了。
他手裏提著一個人,像提著一隻雞。
謝雲歸。
他的臉色蒼白,嘴角有血,衣服上沾滿了竹葉和泥土。
他被了聞扔在地上,掙紮著想站起來,肩膀被了聞按住,動彈不得。
“還有一個。”了聞說,“一個侏儒。跑了。”
白劍飛的眉頭皺了一下。
“侏儒?”
“身上機關多。老衲追他的時候,他扔了一把暗器,本來要追上了,他將此人扔了出來,趁老衲擒他的時候鑽進了竹林。等老衲再追,人已經沒了。”
白劍飛心裏一凜。
是那個侏儒?
刺殺他的那個侏儒?
和謝雲歸在一起,那麼,那晚刺殺自己的人是國師安排的?
白劍飛腦中飛快推演。
他走到謝雲歸麵前,蹲下來。
“謝雲歸?”
謝雲歸抬起頭,看著他。
(感謝在暮色森林不惶恐的催更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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