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的光,是什麼時候亮的?”
無量子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晚的佛光,想起梵唱,想起自己跪在地上時心裏的安定。
“不久前。”
靜心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她轉過頭,繼續看著遠處的竹林。
晚上,了聞和無量子在棚子裏烤火。
了聞手裏撚著佛珠,撚得很慢,不像平時那樣急促。
“師弟,老衲想帶她走。”
無量子看著他。“帶去哪裏?”
“少林寺。她在那裏,不會再受苦。”
無量子沉默了一會兒。“師兄,你想好了?”
了聞撚佛珠的手停了。“想好了。老衲回去就跟寺裡說,收她做俗家弟子。她在少林寺前別院,那裏有尼姑庵,沒人欺負她。”
無量子沒有立刻回答。
火光照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師兄,你覺得她需要被救嗎?”
了聞愣了一下。
“她在這裏受苦,怎麼不需要?”
“她覺得苦嗎?”
了聞沉默了。
無量子說:“她說‘她修她的惡,我積我的德’。她不覺得自己在受苦。她覺得那是她的道。”
了聞把佛珠攥在手裏,攥得很緊。
“那是她的道。老衲的道,是度人。看到她受苦,老衲不能不管。”
無量子看著他,沒有再說什麼。
了聞一個人在院子裏劈柴。
靜心從柴房裏出來,端著一碗水,遞給他。
“大師,喝口水。”
了聞放下斧頭,接過碗,一口氣喝完。
靜心接過空碗,沒有走,站在旁邊看著他。
“大師,你們什麼時候走?”
了聞擦了擦額頭的汗。
“不一定。你問這個做什麼?”
靜心低下頭。“沒什麼。就是……怕你們突然走了,來不及道別。”
了聞心裏一軟:“不會的。走之前,貧僧會跟你說。”
靜心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了聞看著她的背影,心裏忽然湧起一個念頭——他想今天就帶她走。
離開這個鬼地方,離開那個打她罵她的師姐,離開這座讓她受苦的山。
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他拿起斧頭,繼續劈柴。
兩人在道庵住了幾天,偶爾有村民上來供奉。
不多,三三兩兩的,提著香燭和幾樣供品,在庵堂裡燒柱香、磕個頭,說幾句閑話就走了。
這天上午,一個老婦人拄著柺杖上來,進了庵堂,出來的時候看見了聞和無量子在院子裏,停下來多看了兩眼。
“兩位大師是哪裏來的?”
了聞合十行禮。“貧僧從少林寺來。這位是從萬佛國來。”
老婦人“哦”了一聲,又看了他們一眼。“少林寺的和尚,怎麼也到我們這小地方來了?”
“路過此地,借住幾日。”
老婦人點了點頭,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道:
“這庵裡靈得很。我家孫子前年得了怪病,吃了幾十服藥都不見好。後來來庵裡燒了柱香,回去就好了。”
她頓了頓,“這閹裡住的人也都很和善,脾氣好的很。”
了聞心下奇怪,那個靜悲也算和善?
老婦人又說:“你們是出家人,菩薩會更靈驗吧?幫我也求求。我家老頭子腿疼了好幾年了,走不了路。”
了聞應了一聲,老婦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下午,了聞在棚子裏打坐。
無量子在外麵曬衣服。
一聲尖叫從道庵裡傳出來。
了聞猛地睜開眼睛,站起來就往外跑。
無量子也放下了手裏的衣服,跟在他身後。
兩人衝進道庵,看到靜心跪在地上,年長尼姑站在她麵前,手裏拿著一根棍子,臉上全是怒氣。
“讓你偷懶!讓你偷懶!”棍子一下一下地落在靜心背上、肩上、胳膊上。
靜心蜷縮著,雙手抱著頭,一聲不吭。
了聞的眼睛紅了。
他一步衝上去,抓住了年長尼姑手裏的棍子。
“夠了!”
年長尼姑被他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但嘴上還是不饒人。
“你管得著嗎?她是我師妹,我想打就打!”
了聞的手在發抖。
他盯著年長尼姑,目光裡全是殺意。
無量子從後麵走上來,按住了他的肩膀。
“師兄。”
了聞沒有回頭,手仍然攥著棍子。
“師兄。”無量子又說了一遍,聲音不大,但很沉。
了聞咬著牙,慢慢鬆開了手。
年長尼姑一把奪回棍子,啐了一口,轉身進了庵堂。
靜心還跪在地上,胳膊上被棍子打出的紅印一道一道的,觸目驚心。
了聞蹲下來,想扶她起來。
靜心搖了搖頭,自己慢慢站了起來。
她低著頭,不看兩人,一瘸一拐地走回了柴房,關上了門。
了聞站在院子裏,胸口劇烈起伏。
“師弟,你為什麼要攔老衲?”
無量子看著他。“師兄,你剛纔想做什麼?”
了聞沒有說話。
“你想殺人。”無量子說,“你動了殺心。”
了聞的手還在抖。
“師兄,你說要度人。你用殺心去度人,度的是什麼?”
了聞抬起頭,看著無量子。
他的眼睛紅了,但不是悲傷,是憤怒。
“那你說怎麼辦?看著她被打?看著她被欺負?你攔著老衲,不讓她被打,但她被打的時候,你在哪裏?”
無量子沉默了一會兒。
“小僧在想,怎麼度化她。”
“度化?”了聞的聲音大了起來,“她天天被打,你在這裏談度化?師弟,你在萬佛國待了二十年,唸了二十年的經,你度化了誰?”
無量子沒有說話。
了聞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愣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會說這樣的話。
他想道歉,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兩人站在院子裏,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無量子開口了。
“師兄,小僧知道你是為了她好。但殺解決不了問題。你殺了那個尼姑,靜心怎麼辦?官府來了,誰來擔?你走了以後,誰來護她?”
了聞的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老衲不知道。老衲隻知道,看到她受苦,老衲心裏難受。”
“那就修。”無量子說,“修自己的心。心定了,才能度人。”
了聞看著他,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候,柴房的門開了。
靜心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重新梳過了,臉上還有淚痕,但表情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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