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兩人麵前,打了個稽首。
“兩位大師,靜心謝謝你們。”
了聞看著她,喉嚨發緊。
“施主——”
“大師不必說了。”靜心打斷了他,聲音很輕,
“靜心知道,兩位大師是好人。但靜心的事,靜心自己會處理。兩位大師不必為靜心操心。”
了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靜心朝他們笑了笑,轉身走回了柴房。
門關上了。
了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無量子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師兄,走吧。”
了聞沒有動。
“師兄。”
了聞終於轉過身,跟著無量子走出了道庵。
兩人回到棚子裏,誰都沒有說話。
火生起來的時候,了聞坐在火堆邊,手裏撚著佛珠,撚得很快。無量子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師弟。”
“嗯。”
“老衲是不是做錯了?”
無量子睜開眼睛,看著他。
“師兄沒有做錯。師兄隻是太急了。”
了聞沉默了很久。
“老衲想了一下午。老衲想通了。”
無量子看著他。
“你說得對。殺解決不了問題。老衲要修自己的心。心定了,才能度人。”
他頓了頓。
“靜心說,‘她修她的惡,我積我的德’。老衲想,這句話,也是老衲要修的。”
無量子點了點頭。
“師兄能這樣想,就好。”
了聞撚著佛珠,慢慢地撚。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把皺紋映得深深淺淺。
“師弟。”
“嗯。”
“老衲不會放棄的。”
“小僧知道。”
“總有一天,老衲會把她帶出這座山。”
無量子低聲道:
“師兄,你的執念太深了,你著相了。”
突然。
一聲慘叫從山上傳來。
聲音淒厲,撕心裂肺,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從身體裏拽出來的。
了聞和無量子對視一眼,同時縱身而起。
兩人的輕功都不弱。
了聞在少林寺練了三十年身法,雖然不如無量子輕盈,但勝在沉穩紮實,每一步都踩得又準又快。
無量子在萬佛國學過“踏雪無痕”,身形飄忽,走在山路上幾乎沒有聲音。
兩人一前一後,像兩道灰色的影子,掠過竹林,掠過低矮的灌木,掠過長滿青苔的石階。
慘叫聲沒有再響起。
山門越來越近。
竹子在身邊飛快地後退,風灌進耳朵裡,呼呼地響。
了聞的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怕什麼——怕看到靜心出事,還是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東西。
到了山腰,兩人放慢腳步。
道庵的後門虛掩著,門板上有一道新鮮的裂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撞開的。
院子裏沒有人,地上散落著幾根柴,還有一隻鞋——是年長尼姑的鞋,黑色的僧鞋,鞋麵上有泥,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
了聞推開門,走了進去。
“靜心?”他喊了一聲。沒有人應答。
“施主?”無量子也喊了一聲。
還是沒有人應答。
院子裏靜得可怕。
風吹過竹林,沙沙地響,像有人在遠處說話,又像什麼都沒有。
了聞的耳朵裡嗡嗡的,他分不清是風聲還是自己的心跳。
兩人把後院的幾間屋子挨個推開門。
第一間是堆雜物的,裏麵堆著破筐爛席,沒有人。
第二間是年長尼姑的臥房,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下麵壓著一本經書,也沒有人。
第三間是柴房,門關著,從門縫裏透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無量子推開門。
柴房裏光線很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一點光。
地上有一串血跡,從門口一直延伸到牆角。
血是鮮紅的,還沒幹,在暗色的地麵上顯得格外刺眼。
了聞蹲下來,用手指蘸了一下。血還是溫的。
他的心沉了下去。
兩人迅速把後山搜尋了一遍。
佛堂,廚房、茅房、放農具的棚子、牆角的草垛——每一個角落都翻遍了。
沒有人。
隻有那串血跡,從柴房門口一直延伸到後院的後門,出了後門,沿著一條小路往後山深處去了。
無量子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痕跡。
血跡斷斷續續,隔幾步就有一滴,像是什麼人受了傷,被人拖拽著往前走。
路邊的草被踩倒了一片,灌木叢的枝條上掛著碎布條——灰色的,是僧衣的布料。
了聞和無量子對視一眼。
“走。”無量子說。
兩人沿著血跡往後山深處追去。
血跡斷斷續續,隔幾步就有一滴,像是被人拖拽著往前走。
路邊的草被踩倒了一片,灌木叢的枝條上掛著碎布條——灰色的,是僧衣的布料。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麵出現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四周都是竹子,中間有一棵枯死的老樹,樹下躺著一卷草蓆。
草蓆半敞著,露出裏麵的人。
是靜心。
她側躺在草蓆上,頭髮散亂,額頭上有一個很大的傷口,血糊了半張臉,已經幹了,發黑。
身上的僧衣皺巴巴的,沾滿了泥土和草屑。
一隻手垂在席子外麵,手指微微蜷著,指尖發紫。
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旁邊扔著兩張鐵鍬,鍬頭上沾著濕泥,像是剛用過不久。
了聞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上前,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靜心的鼻息。
沒有呼吸。
他又探了探她的頸側。
沒有脈搏。
麵板冰涼,摸上去像一塊冷了的石頭。
他又去摸她的手——手指僵硬,掰都掰不動,指尖發紫,血已經沉下去了。
死了。
了聞跪在地上,手還搭在靜心的手腕上,一動不動。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眼睛直直地盯著靜心那張被血糊住的臉。
無量子走過來,蹲下來,也探了探靜心的鼻息和脈搏。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合上靜心睜著的眼睛。
那雙眼睛曾經那麼乾淨,像山澗裡的水。
現在蒙了一層灰,暗淡無光。
無量子站起來,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她去往極樂了。”
了聞猛地抬起頭,眼睛是紅的。
“屁的極樂!”他的聲音在發抖,顯然十分憤怒,
“她分明是被打殺的!你看看她頭上的傷——那是被砸的!你看看這地上的血——她是被人拖到這裏來的!什麼極樂?她死在這荒山野嶺,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你跟我說極樂?”
無量子的眉頭皺了一下。
“師兄,你破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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