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聞從棚子裏走出來,看著他。
“師弟,你怎麼了?”
無量子搖了搖頭。
“沒什麼。師兄,小僧在想,也許不是她需要我們,是我們需要她。”
了聞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們在少林寺和萬佛國待了太久了。我們以為自己懂佛法,以為自己能度人。但遇到她,小僧才發現——我們什麼都不會。我們連一個受苦的人都幫不了,還談什麼度眾生?”
了聞沉默了很久。
“師弟,你說得對。”
兩人站在院子裏,誰都沒有再說話。
第三天中午,靜心在院子裏劈柴的時候,年長尼姑又罵了。
這次罵得更難聽,從“懶貨”罵到“吃白食的”,從“吃白食的”罵到“剋死爹孃的掃把星”。
罵到一半,又動了手,一巴掌扇在靜心臉上,靜心手裏的斧頭掉在地上,差點砸到自己的腳。
了聞在棚子裏聽到聲音,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無量子攔住了他。
“師兄。”
“你攔我?”
“你去了,能怎樣?罵她一頓?打她一頓?你走了以後,她打得更凶。”
了聞的拳頭攥得哢哢響。
“那就不管了?”
“管。”無量子說,“但不是這樣管。”
他站起來,走出棚子,朝道庵走去。
了聞跟在他身後。
兩人走到道庵門口,門還是關著的。
無量子敲了敲門。
“誰?”年長尼姑的聲音。
“貧僧二人,想求見庵主。”
“庵主不見客!趕緊走!”
無量子沒有走。
“施主,貧僧二人不是來找麻煩的。貧僧隻是覺得,這位小師父每日砍柴挑水,腿上有傷,行動不便。貧僧二人閑來無事,想幫幫她。”
門開了。
年長尼姑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
“幫她?你們是不是對她有意思?”
了聞的臉沉了下來。
無量子神色不變。
“施主說笑了。出家人慈悲為懷,看到她受苦,心裏不忍。僅此而已。”
年長尼姑啐了一口。
“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她是我師妹,我想怎麼管就怎麼管。你們少管閑事。”
說完就要關門。
一個年老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
“靜悲,讓他們幫吧。”
年長尼姑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再出言譏諷。
看著兩人,哼了一聲。
“想幫是吧?行。山下的柴不多了,你們去砍。砍完了碼在院子裏。”
說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了聞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無量子拉了拉他的袖子。
“走吧。砍柴。”
兩人去山下砍了一下午的柴。
了聞砍,無量子捆。
了聞的斧頭又快又狠,一棵碗口粗的樹,三五下就放倒了。
無量子在旁邊捆柴,捆得整整齊齊,碼得結結實實。
天黑的時候,兩人把柴挑回道庵。
年長尼姑出來看了一眼,哼了一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轉身進去了。
靜心站在院子裏,朝兩人打了個稽首。
“多謝兩位大師。”
了聞搖了搖頭。
“不必謝。”
靜心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施主想說什麼?”
靜心沉默了一會兒。
“大師,你們還是走吧。這裏……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了聞皺眉。
“為什麼?”
靜心沒有回答,轉身進了柴房,關上了門。
了聞站在院子裏,看著那扇柴房的門,站了很久。
無量子走過來。
“師兄,走吧。”
兩人回到棚子裏,生起火。
了聞坐在火堆邊,手裏撚著佛珠,一顆一顆,撚得很快。
“師弟,她說‘這裏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聽到了。”
“什麼意思?”
無量子想了想。
“也許她並不想讓我們度化。”
了聞撚佛珠的手停了,語氣有些沖:
“你是說,她樂在其中?”
無量子沒有回答。
火光照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靜心的傷好得比預想中快。
萬佛國的金瘡葯見效快,了聞的續命丹也補了元氣。
第二天她就能下地走路了,雖然膝蓋上還纏著布條,走起來一瘸一拐,但比之前跪碎石那天好了太多。
她開始在院子裏曬草藥。
了聞從棚子裏出來,看到她在搬一個沉甸甸的竹匾,匾裡鋪滿了不知名的草藥,她搬得吃力,肩膀歪著,竹匾差點翻倒。
了聞走過去,從她手裏接過來。
“讓貧僧來。”
靜心沒有推讓,鬆了手,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把竹匾架到兩個木凳上,又幫他把另外幾個竹匾搬出來。
兩人一趟一趟地搬,搬完了,靜心擦了擦額頭的汗,笑了一下。
“多謝大師。”
了聞擺了擺手。
他注意到她笑了——這是幾天來第一次看到她笑。
了聞心裏一酸,又覺得欣慰。
這孩子終於苦盡甘來了。
兩人蹲下來,把草藥攤開。
靜心一邊擺弄草藥一邊說話,比前幾天話多了不少。
“大師,我以前覺得這世間皆是苦難。”
了聞看著她。
“遇到你們,才知道這世上還有好人。”
了聞把一株草藥擺正,聲音平和。
“好人到處都有。”
靜心搖了搖頭。“不多。我活了這麼多年,就遇到你們兩個。”
了聞的手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心裏堵得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靜心低著頭,專註地擺弄手裏的草藥,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映得柔和。
傍晚。
無量子從山上回來,看到靜心一個人坐在道庵門口的台階上,手裏拿著一根草莖,在地上畫著什麼。
他在她旁邊坐下來,沒有看她,隻是看著遠處的竹林。
“施主。”
“大師。”
“小僧想問你一件事。”
“大師請說。”
無量子沉默了一會兒:“你說你的道理從心裏來。你的心,為什麼能生出這些道理?”
靜心想了想,把手裏的草莖放下。
“也許是因為苦過。苦夠了,就知道什麼是甜。見多了惡行,就知道什麼是善。”
無量子沒有說話。
靜心轉過頭看著他:“大師,你說佛法是什麼?”
無量子想了想。
他想起白劍飛,想起那個晚上,想起自己淚流滿麵的樣子。
“小僧以前以為是經書上的字。後來知道,是心裏的光。”
靜心看著他,閃動的眸子裏,異彩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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