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了聞以為不會有人回答了,那個聲音纔再次響起。
“你不瞭解的事情,有很多。兩位如果無事,便請回吧。”
了聞還待再說,年長的尼姑——靜悲突然從旁邊竄了出來。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哆嗦著,像一頭髮了瘋的母獸。
“你們根本不知道前因後果,就在此多加指責!”
她的聲音尖利,刺得人耳朵疼,
“你們知道她是什麼人嗎?你們知道她做過什麼事嗎?什麼都不知道,就在這裏充好人,裝慈悲——還不快走!”
她一邊說,一邊揮手趕人。
了聞愣了一下,前因後果?
那個靜心看上去似乎,也不像能做出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無量子拉住了他的袖子。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山下走去。
兩人回到棚子裏,誰都沒有睡。
了聞坐在乾草上,手裏攥著佛珠,一顆一顆地撚,撚得很快。
無量子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像在打坐,又像在想事情。
了聞沉不住氣,問道:
“師弟,你說,能有什麼前因後果?為何她們都諱莫如深的樣子?”
無量子搖了搖頭。
了聞站起身:
“我去問問看。”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裏很安靜。
柴堆還是昨天的樣子,扁擔靠在牆邊,斧頭扔在地上。
柴房的門關著,裏麵沒有聲音。
了聞走過去,推開門。
靜心躺在乾草上,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額頭燙得像火燒。
她的膝蓋腫得老高,傷口化膿了,散發出一股臭味。
人已經昏迷了,嘴裏喃喃地說著什麼,聽不清楚。
了聞蹲下來,探了探她的額頭,臉色大變。
“師弟!快來!”
無量子進來,搭上靜心的脈搏,沉默了片刻。
“傷口感染,高燒不退。得用藥。”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是萬佛國的金瘡葯,比少林寺的跌打葯好得多。
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靜心膝蓋上的碎瓦片挑出來,撒上藥粉,用布條包紮好。
靜心在昏迷中疼得渾身發抖,但沒有醒。
了聞又從懷裏掏出少林寺的續命丹,塞進靜心嘴裏,用水送下去。
兩人忙了半個時辰,靜心的呼吸漸漸平穩了,額頭也沒那麼燙了。
了聞鬆了一口氣,坐在乾草上,看著她。
年長尼姑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誰讓你們進來的?”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了聞站起來,看著她。
“她病了。你知不知道?”
“病了就病了。又不是沒病過。”
“你不給她請大夫?”
“請大夫?哪來的錢?你給啊?”
了聞被她噎住了。
他從懷裏掏出幾兩碎銀,放在地上。
“這是貧僧的香火錢。給她請個大夫。”
年長尼姑看了一眼地上的銀子,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還是不饒人。
“你們這些和尚,管得倒寬。她是我師妹,我想怎麼管就怎麼管。你們給她吃藥,經過我同意了嗎?”
了聞的臉色沉了下來。
無量子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年長尼姑。
“施主,人病了就要治。這是天理。不管她是誰的徒弟。”
年長尼姑對上無量子澄靜的目光,心下有些發虛。
她哼了一聲,彎腰撿起地上的銀子,轉身走了。
了聞看著她的背影,胸口堵得慌。
“師弟,你說這種人,還能不能度?”
無量子想了想。
“能。但不是現在。”
靜心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到自己躺在柴房裏,膝蓋上纏著布條,愣了一下。
然後她看到了聞和無量子坐在旁邊,掙紮著要坐起來。
“別動。”了聞按住她,“你的腿傷得不輕,得養幾天。”
靜心看了看膝蓋上的布條,又看了看兩人。
“大師,你們的葯……不該用在我身上。”
“為什麼不該?”了聞問。
靜心沒有回答。
了聞看著她。
“施主,你在這裏受苦,為何不走?”
靜心沉默了一會兒。
“走到哪裏去?”
“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安身?”
靜心搖了搖頭。
“走到哪裏,都有苦。不是這裏苦,就是那裏苦。苦不在地方,在心。心若不安,走到哪裏都不安。”
了聞一愣。
靜心又說:“何況,我走了,誰來照顧師父?她年紀大了,脾氣不好,但她是收留我的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她打我罵我,是她的業。我不走,是我的道。”
了聞動容。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無量子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他看著靜心,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第二天,了聞在院子裏聽到年長尼姑在罵。
“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你爹是個殺人犯,你娘是個娼婦。要不是師傅收留你,你早就餓死在山溝裡了。你這輩子就是來還債的,還完了就滾!”
靜心沒有說話。
了聞站在牆外,手攥著佛珠,頓了一下。
他回到棚子裏,把聽到的告訴了無量子。
無量子沉默了很久。
“原來如此。”他說。
“什麼原來如此?”
“她為什麼不走。她覺得自己是來還債的。她爹孃欠了債,她來還。所以她忍,她不爭,她不抱怨。”
了聞的胸口堵得更厲害了。
“師弟,你說她應該如此嗎?”
無量子沒有回答。
無量子一個人去了柴房。
靜心已經能坐起來了,靠在牆上,手裏拿著一根草莖,在地上畫著什麼。
看到無量子進來,她放下草莖,打了個稽首。
“大師。”
無量子在她對麵坐下來。
“施主,小僧想問你一件事。”
“大師請說。”
“你恨她嗎?”
靜心搖了搖頭。
“你不恨,為何?”
靜心想了想。
“恨是苦。我不恨,不是因為我大度,是因為我不想苦。”
無量子看著她,目光變了。
“你讀過什麼經?”
靜心說:“沒讀過。師父不讓我讀。說我讀經是褻瀆。”
“那你的道理從哪裏來的?”
靜心指了指自己的心。
“從這裏。”
無量子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頓悟的那天晚上,白劍飛說的話——“佛法不是用來爭的,是用來活的。”
靜心沒有讀過經,但她活出來了。
“施主。”無量子站起來,“你好好養傷。小僧先走了。”
他走出柴房,站在院子裏。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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