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寒沉默了。
白劍飛走回院子,泊兒還站在窗戶後麵,小靈趴在他肩上,金色眼珠在黑暗裏亮晶晶的。
白劍飛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泊兒的頭。
“你怎麼醒了?”
“聽到聲音就醒了。”泊兒說,“師父,那些人是誰?”
“不知道。”
泊兒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白劍飛把他從窗台上抱下來,送回房間。
泊兒躺回床上,小靈從他肩上跳下來,趴在枕頭邊上,歪著腦袋看了看白劍飛,咕嚕了一聲。
白劍飛給小靈商量,讓它留下陪泊兒。
小靈不情不願地把腦袋縮回去,閉上了眼睛。
白劍飛走出泊兒的房間,關上門。
襄王站在院子中間,負手而立,月光照在他臉上,看不出喜怒。
“黑先生,傷著沒有?”
“皮外傷。”白劍飛抬起手臂,衣袖被刀劃破了一道口子,裏麵的皮肉隻破了淺淺一層,血已經凝住了。
厲寒走過去,蹲下來,扯下其中一個人的麵巾。一張陌生的臉,三十來歲,左頰有一道刀疤,嘴角有血。
“誰讓你們來的?”
那人不說話。
厲寒又問了一遍,那人還是不說話。
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嚼什麼東西。厲寒臉色一變,伸手去掐他的下巴,但已經晚了。
那人的嘴角流出黑血,瞳孔渙散,身體軟了下去。
厲寒又去看另外四個。
四個都已經死了,嘴裏都含著毒藥,咬破即死。有兩個甚至在刀架到脖子上之前就已經咬破了毒囊——他們根本沒打算活著回去。
院子裏安靜下來,隻剩下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厲寒站起來,看著白劍飛。
“服毒自盡。查不到身份。”
白劍飛走過去,翻了翻那幾具屍體。衣服是市麵上常見的粗布,兵器上沒有刻字,身上沒有刺青,沒有令牌,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武功路數呢?”他問。
厲寒搖了搖頭。“五花八門。有用刀的,有用拳的,有練過毒功的。不是同一個門派的人,像是臨時湊在一起的。那個侏儒的武功路子更雜,輕功、暗器、機關,什麼都沾一點,樣樣都能要命。”
白劍飛沉默了一會兒。
“黑先生,今晚的事,你怎麼看?”襄王問道。
白劍飛沉思:“是沖我來的。一開始就是。”
襄王看著他,沒有說話。
白劍飛繼續道:“他們假裝綁走了泊兒。如果我情急之下,會立馬追上去。他們將我引到偏僻的地方,憑剛才那六人的陣法,我想必是逃脫不了。”
厲寒目光閃動,看了白劍飛一眼,沒有說話,但心裏已經在換位思考。
——如果今晚是自己,看到泊兒被綁走,會不會追上去?答案是會的。他自忖武功不弱,但那種情況下,根本來不及多想。
白劍飛從一開始就看透了,這份冷靜,他自愧不如。
“好在,”白劍飛說,“一開始我就看透了,沒有上當。”
襄王凝思片刻,眉頭皺了起來。
“這侏儒聞所未聞,心計頗深。被他走脫,日後要加倍小心。”他轉向厲寒,“加派人手,保護王府。”
厲寒拱手:“是。”
襄王沉吟了一會兒,看著白劍飛。
“會不會是皇太後?”襄王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但目光一直停在白劍飛臉上,“你今天去宮裏,她找你談了什麼?如果不方便說,可以不說。”
白劍飛笑了一下。
“沒什麼不方便的。左右不過是拉我站隊寧王。我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襄王點了點頭。
“這樣做最穩妥。拒絕了,她可以出別的招。答應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先生有沒有想過,假意答應?”
白劍飛搖頭。
“不可。我若答應了,他們讓我表忠心去做一件事,我做是不做?”
襄王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先生說的有理。”
他退後一步,朝白劍飛拱了拱手。
“先生有大才,自有論斷。小王這裏謝過。”
白劍飛連忙搖手。
“王爺客氣。泊兒叫我一聲師父,這些都是分內的事。”
襄王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些什麼,沒有再說,轉身走了。
厲寒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白劍飛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告辭。
白劍飛站在院子裏,月光照在他身上。
夜風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和桂花香混在一起的氣味。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房間。
襄王問會不會是皇太後。
不是。
皇太後今天剛拉攏過他,不會轉頭就派人來殺。就算要殺,也不會用這種江湖手段。皇太後做事,講究的是名正言順,不會留這麼大的破綻。
那是誰?
國師?
國師在翟星樓那裏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應該也不會出手。
難道是白蓮教?
他們不知道我是玄冥教的教主,隻知道我是泊兒的師父,想要把水攪混?似乎也說不通,並且,白蓮教的實力有這麼強了?
還是少林寺?小乘佛教一脈?
白劍飛算來算去,竟然發現自己的存在,無形中成了好多人的眼中釘!
以後要更加註意了。
今天若不是自己小心謹慎,追出去的後果絕對是有死無生!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不想了。想多了也沒用。
他閉上眼睛,玄冥功在體內繼續流轉。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過來,照在他臉上。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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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清異司。
地麵上的牢房已經空了。真正的秘密藏在下麵。
一道鐵門,兩尺厚,外麵上了三道鎖。
鐵門開啟,一條石階向下延伸,兩側牆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油燈,火苗在風裏搖搖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台階盡頭是一扇石門,推開之後,豁然開朗。
地下的空間比上麵的牢房大了三倍。
石壁上刻滿了符文,密密麻麻,從地麵一直延伸到穹頂。
那些符文不是用刀刻的,是用血混著硃砂描上去的,日子久了,顏色發黑,但湊近了看,還能看出底下暗沉的紅。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氣味——血腥、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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