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兒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他穿著一身白色中衣，站在自己房間的窗戶後麵，小靈趴在他肩膀上，金色的眼珠在黑暗裏發亮。
沒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院子裏。
泊兒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師父，左前方那個人，他有暗傷，步法總會慢半拍。”
聲音不大，但院子裏安靜，每個人都聽見了。
白劍飛心裏一動，目光落在左前方那個黑衣人身上。
那人站在陣型的最前端，負責正麵牽製。
白劍飛剛才和他交過手，沒有注意到步法的問題。
果然。
那人的步法和其他人不一樣——不是慢，是節奏不同。
其他人的步法是一個頻率，他是另一個頻率。
兩種頻率之間有一個極小的間隙，像兩個齒輪之間缺了一顆牙。
白劍飛沒有猶豫。
他猛地往右突，引得右邊和後麵的刀同時砍來，然後突然變向，靈犀引全力吐出，整個人像被彈出去一樣，直撲左前方那個黑衣人。
陣法在這一瞬間出現了裂痕。
右邊和後麵的刀來不及收，左邊的人離得遠，隻有正前方那個黑衣人和左前方那個黑衣人能擋住他。
但左前方那個人的步法慢了半拍，沒有及時封住位置。
白劍飛一掌拍在他胸口。
五毒掌。
內力吐出，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院牆上，滑落在地，嘴裏湧出一大口血，爬不起來了。
六個人的陣法，少了一個人，立刻散了。
剩下的五個黑衣人來不及重組陣型，各自為戰。白劍飛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扇子一合，靈犀引和玄冥掌交替使用，一人對上五個，竟然不落下風。
侏儒站在最後麵，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咬了咬牙，忽然吼了一聲。
“還等什麼？同歸於盡！”
話音未落，五個黑衣人的打法變了。
不再是試探，不再是配合，而是不要命的搏殺——刀刀致命，招招奔著要害去，不管自己的死活。
一個人被白劍飛一掌拍中，肋骨斷了兩根，嘴裏吐著血，仍然揮刀砍過來。
白劍飛感覺到一股死亡氣息撲麵而來。
是一種我不活，你也要死的決絕。
他沒有硬接，腳尖一點地，整個人往後飄出三丈，退出了戰圈。
“厲兄。”
厲寒早就等著了。他一揮手，天罡衛動了。
十八個人，站成了一個半圓。
步伐整齊，呼吸一致，長刀齊出，刀尖指向同一個方向。
十八個人的氣勢連成一片，像一堵牆，緩緩往前推。
五個黑衣人不要命的打法，在天罡衛的勢麵前，像浪頭撞上了礁石。
一個人衝上來，被三把刀同時架住，動彈不得。另一個人從側麵想繞過去，被另外三把刀封住了去路。
他們的刀還在揮，但每一刀都被天罡衛穩穩接下，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勁。
厲寒沒有出手。
他站在天罡衛後麵，長劍拄地，冷冷地看著。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五個黑衣人全部被製住。刀架在脖子上，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兩個受了重傷，嘴角淌著血，三個被按在地上，臉貼著青磚。
侏儒沒有參與最後的搏殺。
他一直在找機會跑。
白劍飛注意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動了。
不是沖向院牆，是沖向屋頂。
腳一蹬地，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彈起來，雙手同時揚起，一大片袖箭從袖口飛出，密密麻麻，閃著藍光，直奔屋頂方向。
屋頂上站著兩個侍衛，正要往下跳，被袖箭逼得不得不後撤。侏儒趁這間隙，已經竄上了牆頭。
襄王的聲音從院子外麵傳來。
“留下他。”
一隻大手從黑暗中探出，五指如鉤，直抓侏儒的後頸。
龍爪手。
襄王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站在院牆外麵的陰影裡，一招遞出，又快又準。
侏儒人在半空，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抓住。
他的反應極快。
人在空中，硬生生扭了一下腰，左手一揚，又是一把袖箭，不是打襄王，是打襄王身邊的泊兒。
襄王不得不收手，一掌拍開射向泊兒的袖箭。
侏儒已經翻過了牆頭。
厲寒沒有猶豫，腳尖一點地，整個人飛身而起，雙手各探出一隻鐵爪，鐵爪帶著細索，直追侏儒的後背。
這是他的兵器，平時很少用，今晚是第一次亮出來。
鐵爪在空中劃出兩道寒光，眼看就要抓住侏儒。
侏儒頭也不回，從懷裏掏出一團東西往身後一甩。
一張網。
不是普通的網，是那種用鋼絲編成的、專門對付兵器的小網。
網眼細密，邊緣墜著鉛塊，一甩開就張得滿滿的。鐵爪撞進網裏，被鉛塊纏住，細索絞在一起，再也前進不得。
侏儒已經落到了牆外。
“追！”厲寒喝道。
四個王府侍衛翻牆追了出去。白劍飛也跟了上去，腳尖一點地，躍上牆頭。
牆外麵是一條窄巷子，巷子盡頭是大街。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慘叫聲從巷子深處傳來。
白劍飛循聲追過去，看見兩個天罡衛倒在地上，身上插滿了牛毛小針。
針極細，在月光下閃著藍光，淬了毒的。兩個人臉色發黑，嘴唇發紫，已經昏迷過去了。
另外兩個侍衛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拔針，但針太多太密，拔不完。
白劍飛蹲下來，搭上其中一個人的脈搏。
毒已經進了血脈，但不算深，還能救。
他直接單掌附上，不一會兒就將毒都吸出，轉入自己體內：
“扶他們去休息。”
兩個侍衛點了點頭，把人抬走了。
白劍飛站起來，看著巷子盡頭。
大街上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侏儒跑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牆頭——襄王已經不見了，大概是帶著泊兒回了院子。
厲寒站在牆頭上，手裏還攥著那隻被網纏住的鐵爪，臉色很不好看。
白劍飛走回去，從他手裏接過鐵爪，把那張網慢慢解下來。
網是鋼絲編的，很細很密，邊緣的鉛塊沉甸甸的。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沒有看出什麼名堂。
“這個人身上的物件不少。”厲寒說。
白劍飛把網疊好，收進懷裏：
“他們有備而來。這人心機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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