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間是一個八角形的血池。
每一條邊都有一丈長，深度到人的胸口。
池子不是挖出來的，是用整塊青石鑿成的，八個角上各立著一根石柱，柱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池底鋪著青石板，石板上有細細的溝槽，縱橫交錯，從八個方向匯聚到正中央的一個圓孔。
溝槽裡還在淌血。
謝雲歸站在血池邊上，看著那三根發光的石柱，眉頭微微皺著。
他穿著一身青色道袍，腰間懸著一把短劍，劍鞘上鑲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在燭火下泛著幽幽的光。
國師站在他身後，手裏拿著一把銅錢劍，劍身上的符文在血池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今晚是第一撥。四百二十三個人。”
謝雲歸轉過身，看了國師一眼。
“師父，我不明白。為什麼不直接問問他們關於異世界的情況？抓了這麼多人，總有一個肯開口的吧？”
國師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隻是朝血池邊努了努嘴。
“你可以去試試。”
謝雲歸走到一個被押著的黑衣人麵前。
那人手腳都被鐵鏈鎖著，嘴裏塞著布條，眼睛裏全是恐懼和絕望。
謝雲歸扯掉他嘴裏的布條，捏住他的下巴，把臉扳過來。
“你們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你們怎麼過來的？”
那人渾身發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幾個字。
“我……我來自……”
話沒說完，他的身體猛地一抽，像被什麼東西從裏麵電了一下。
眼睛瞪得渾圓，瞳孔急速放大，嘴角溢位白沫，整個人僵硬了一瞬，然後軟了下去。
謝雲歸嚇了一跳，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那人倒在地上，已經沒有呼吸了。
國師站在他身後，聲音很平靜。
“異人身上有禁製。關於異世界的事，說不出口。一旦想說，就會死。”
謝雲歸沉默了一會兒，蹲下來，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站起來。
“是禁製。不是毒，不是內力，是某種……規則。他的身體承受不住，直接崩了。”
國師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謝雲歸站在他身後半步，手裏捧著一本冊子，冊子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名字。
一批異人被押了進來。
四百多個。
他們被鐵鏈串在一起，像一串被綁住腳的螃蟹，踉踉蹌蹌地走進來。
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罵，有的人一言不發，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像已經死了。
清異司的差役們舉著刀，一刀一個。
四百多刀。
血順著溝槽流進血池，咕嘟咕嘟地響。
謝雲歸低著頭，看著手裏的冊子，一個一個地念名字。
“劉大壯，男，四十一歲，城西鐵匠鋪學徒，半年前入駐劉家莊。”
“李翠花，女，二十九歲，城東布莊夥計，三個月前入駐李家村。”
“王鐵柱，男，三十五歲……”
他唸了四百多個名字，嗓子都啞了。
唸完最後一個，他合上冊子，抬起頭。
血池裏，第二個角亮了。
暗紅色的光從石柱底部升起，順著符文往上爬，爬到柱頂，停在那裏，一明一暗，像心跳。
第一個角早就亮了。那是之前殺了上千人才點亮的。
今天殺了四百多人，第二個角才亮。
謝雲歸看著那兩根發光的石柱，沉默了一會兒。
“師父，為什麼不一起都押解過來再殺？血不夠用。四百多人，才點亮第二個角。如果都押到京城，一次殺完，血更集中，陣法吸收得更快。”
國師沒有回頭。
“皇上等不及了。”
謝雲歸愣了一下。
國師轉過身，看著他。
“通知各地清異司，將已經抓捕的人就地殺掉。不必押送京城了。在哪裏抓的，就在哪裏殺。”
謝雲歸低下頭。
“是。”
國師走到血池邊上，看著那兩根發光的石柱。光一明一暗，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今晚派去殺黑飛的人，怎麼樣了？”
謝雲歸的眉頭皺了一下。
“失手了。”
國師沒有說話。
謝雲歸繼續道：“是智多星吳三奇親自帶隊。六個人，布了天罡鎖魂陣，專門針對單打獨鬥的高手。沒想到黑飛沒有上當——他們假裝綁了世子，想把黑飛引出王府。黑飛一眼就看穿了，沒有追出去。天罡衛提前布了防，把院子圍住了。”
他頓了頓。
“吳三奇說，黑飛這個人十分棘手。他的武功不算頂尖，但腦子轉得太快，不上當。而且天罡衛十分擅長結陣，在有防備的情況下，就算超一流高手去了，也極難走脫。”
國師沉默了一會兒。
“吳三奇人呢？”
“受了點輕傷，人回來了。”
國師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無量子和了聞呢？”
謝雲歸道：“他們去了一趟襄王府之後，似乎結伴同行了。沒有回少林寺，也沒有回萬佛國，往北邊走了。”
國師沉默了片刻。
“你明天配合吳三奇的調遣，將兩人拿了。非必要不必傷了性命。不能讓了聞回少林寺，少林寺不許分裂。“
謝雲歸臉有難色。
“師父，無量子和了聞——了聞是少林寺方丈，無量子是萬佛國的高僧。我，我不是對手。”
“聽吳三奇的。”國師打斷了他，“他有辦法。”
謝雲歸低下頭。
“是。”
國師轉過身，看著血池。
第三個角還沒亮。暗沉沉的，一點光都沒有。
他站了很久，沒有說話。
謝雲歸站在他身後，也沒有說話。
地下的空氣又悶又腥，火把的光在風裏搖搖晃晃，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刻滿符文的石壁上，拉得很長很長。
過了很久，國師忽然開口。
“你小師妹呢？明天能回來？”
“是。”謝雲歸說，“傳信說，明天一早能到京城。”
國師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過身，朝石階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告訴吳三奇，黑飛的事先放一放。無量子和了聞是正事。”
“是。”
“通靈真經的事，有訊息了嗎？”
謝雲歸跟在他身後。
“大師兄傳信回來，說在東南方向找到了線索。但那邊最近不太平——白蓮教的人鬧得很兇，到處搶掠村鎮，清異司的人手被牽製了不少。大師兄說，耽誤了不少時間。”
國師的腳步頓了一下。
“白蓮教？怎麼沒聽說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