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少林寺的僧人裡，有人點頭，有人低頭不語，有人麵露掙紮。
白劍飛看見，了聞方丈的臉色很複雜。
很……痛苦。
像是被自己最親近的人捅了一刀。
“師弟，”
了聞的聲音有些啞，
“你聽我說——”
“我不用聽！”
了寂的聲音更大了，
“了聞師兄，你是少林方丈，你不能向著外人說話！這個黑飛，一個不懂佛法的江湖人，隨口編出幾個詞，你就信了？！”
他轉向台下數百僧人，聲音響徹全場：
“諸位同修，我少林寺立寺數百年，從來隻有一乘佛法！今日此人妖言惑眾，了聞師兄竟然當眾下跪！這是少林寺的恥辱！”
台下嘩然。
少林寺的僧人們麵麵相覷，有人站起來，有人坐下，有人交頭接耳。
白劍飛看見，了聞方丈的手在發抖。
他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就在這時，萬佛國的佇列裡也炸了。
“無量子！你做什麼？！”
白劍飛循聲看去。
無量子從萬佛國的佇列裡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很穩，臉上很平靜，但白劍飛看見，他的眼眶是紅的。
他走到高台前，轉過身，麵對萬佛國的二十餘位僧人。
然後他跪了下來。
不是跪白劍飛，是跪萬佛國的僧人們。
“諸位師兄，”
他的聲音有些啞，但很堅定，
“小僧在萬佛國修行二十年，讀了二十年的經，拜了二十年的佛。但小僧一直不明白，佛陀到底在說什麼。”
他頓了頓。
“今天，小僧明白了。”
他站起來，轉向白劍飛，深深鞠了一躬。
“施主，小僧想留在中原，跟那位遊方僧人學佛法。”
萬佛國的佇列裡，一個年老的僧人臉色鐵青，厲聲道：
“無量子，你瘋了？！你要背叛師門？！”
無量子搖頭：
“小僧沒有背叛師門。小僧隻是……想找到真正的佛法。”
“放肆！”
又有幾個僧人站起來，怒目而視，
“萬佛國的佛法就是真正的佛法！你被妖言迷惑了！”
“拿下他！”
兩個年輕僧人衝出來，伸手去抓無量子。
白劍飛眉頭一皺，剛要動——
無塵忽然站了起來。
他站在高台上，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他看著那兩個衝上來的萬佛國僧人，隻說了一個字：
“退。”
那兩個字很輕，但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
兩個萬佛國僧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推了一下，踉蹌後退了幾步，臉色慘白。
無塵沒有再理他們。
他轉過身，看著白劍飛。
“施主，”
他的聲音很輕，
“小僧想回西域。”
白劍飛愣了一下。
無塵說：“小僧想把施主說的‘大乘’，帶回去。西域的僧人，也需要知道。”
白劍飛看著他。
“小僧以前覺得自己是佛。現在小僧知道了——小僧隻是一個迷路的人。迷路的人，找到了路，要回去告訴其他迷路的人。”
他朝白劍飛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他轉過身，朝台下數百人鞠了一躬。
“諸位，小僧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他直起身，大步朝廣場外走去。
白色的袈裟在風中飄動，像是要飛起來。
沒有人攔他。
白劍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廣場盡頭，心裏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人，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西域佛教，要變天了。
台下已經徹底亂了。
少林寺的僧人們分成了兩撥——一撥圍在了聞方丈身邊，一撥站在了寂身後。
兩撥人互相瞪著，有人在吵，有人在勸，有人沉默不語。
萬佛國這邊更亂。
無量子站在白劍飛身邊，萬佛國的僧人們怒目而視，但沒有人敢上來——因為無塵剛才那一聲“退”，鎮住了所有人。
法凈，那個領頭的萬佛國僧人，站在佇列前麵，眉頭緊鎖。
他沒有看無量子，也沒有看白劍飛。
他在看寧王。
白劍飛注意到那個眼神。
法凈在看寧王的反應。他在等指示。
寧王沒有看他。
寧王在看白劍飛。
就在場麵最混亂的時候——
天變了。
不是烏雲遮日，不是狂風大作。
是光。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穹垂下，不偏不倚，正正地照在白劍飛身上。
它像是從極高極高的地方落下來的，穿透了一切阻礙，穩穩地落在他頭頂。
所有人都愣住了。
爭吵聲停了。
叫罵聲停了。
竊竊私語停了。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
白劍飛愣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發生變化。
先是暖。
是春天第一縷陽光照在身上的那種暖，從麵板滲進血肉，從血肉滲進骨頭，再從骨頭滲進骨髓。
然後是輕。
像是背了很久的重物突然被卸下了，肩膀鬆了，腰板直了，呼吸都變得順暢了。
他體內那些暗傷，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撫平了。
玄冥功的內力在經脈裡流轉，比任何時候都快，無比順暢。
那些之前沖不過的關卡，瓶頸，像是被這道光一照，就化開了。
白劍飛感覺到自己的功力在漲。
不是一點一點地漲，是肉眼可見地漲。
玄冥功的進度在往上跳。
從四階0經驗開始不停的向上漲，一直漲到六階，才停下。
他體內的內力像是決堤的河水，洶湧澎湃，在他經脈裡橫衝直撞。
但那種衝撞不是破壞，是開疆拓土。
他的經脈在被撐開，被拓寬，被加固。
白劍飛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變了。
像是以前一直戴著鐐銬走路，現在鐐銬突然解開了。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很久。
他聽見有人驚呼，有人跪拜，有人喃喃念經。
他想睜開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閉上的——然後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他的身上，在發光。
從麵板下麵透出來的、淡淡的、金色的光。
和之前無塵身上的一模一樣，但更柔和，更溫暖，不刺眼，不咄咄逼人，像是在告訴所有人：
這不是我的力量，這是天的力量。
台下已經跪了一片。
有人喊：“功德金光！這是大功德降身！”
“天降異象！這位施主說的佛法，連天都認可了！”
“造福於世，渡化眾生，方有此等功德！”
“天道認可了！這是真正的佛法！”
白劍飛站在那裏，一動不敢動。
他不知道這光是怎麼回事，這是天道意誌？
是這個世界的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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