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劍飛繼續說:
“中觀講‘破而不立’。破了‘有我’,不立‘無我’。破了‘無我’,不立‘有我’。破了‘分別’,不立‘不分別’。破到最後,連‘破’本身都破了。”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有了一種重量:
“佛子方纔說,‘不二,還是二’。這話說得好。但佛子有沒有想過——你用來否定‘二’的那個‘不二’,本身不就是另一個‘二’嗎?”
無塵的嘴唇微微張開。
白劍飛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佛子說‘不分別’,但你自己,已經在分別‘分別’和‘不分別’了。你說‘不執著’,但你自己,已經在執著‘不執著’了。”
無塵的臉色變了。
白劍飛沒停:
“佛子方纔說,‘浪也好,水也好,都不是海’。這話聽著高明,但草民想問一句——佛子怎麼知道什麼是海?”
無塵愣住了。
白劍飛說:
“你說浪不是海,水不是海。那海是什麼?你說不出來。因為你說的那個‘海’,隻是一個名字,一個概念。真正的海,就是浪,就是水。離開了浪和水,沒有海。”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些:
“佛子方纔說,了聞方丈執著於‘無我’,萬佛國大師執著於‘有我’。但佛子自己,執著於‘不分別’。三種執著,有什麼區別?”
台下鴉雀無聲。
白劍飛看見,無塵的臉上,笑容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白劍飛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是一種——崩潰。
無塵站在那裏,嘴唇微微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然後,白劍飛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無塵的身上,開始發光。
是一種刺目的白光,從他麵板下麵透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他的身後,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巨大的身影——一尊佛像。
那佛像足有三丈高,通體金光燦爛,端坐在蓮花台上,雙手結印,麵目莊嚴。
台下一片驚呼。
有人跪了下去。
“佛……佛相!”
“這是佛陀顯聖!”
白劍飛的心臟猛烈地跳了一下。
這是什麼東西?
這不是武道,也不是內力,這是——神通?
無塵抬起頭,眼睛變成了金色。
他看著白劍飛,嘴角又翹了起來,帶著一種癲狂的笑。
“施主說得對,”
他的聲音變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帶著迴音,
“我執著於‘不分別’。但執著又怎樣?不執著又怎樣?”
他身後那尊佛像的光芒越來越盛,整個廣場都被照得通明。
“我是佛!我說的就是佛法!我說的就是真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狂。
“你說我不對?那你告訴我,什麼是對的?!你說我不分別也是分別,那你告訴我,怎麼才能不分別?!”
白劍飛站在那裏,看著眼前這個陷入癲狂的人。
心裏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恐懼,不是厭惡。
是一種——憐憫。
他想起大學時老師說過的一句話:佛學最怕的,不是不懂,是自以為懂。
無塵不是壞人。
他隻是一個在佛法裡迷了路的人。
白劍飛深吸一口氣,沉穩的開口:
“佛子,你說的那些話,都對。但你忘了一件事。”
無塵看著他,金色的眼睛裏有一絲茫然。
白劍飛說:
“佛說法,是為了度人。不是為了讓別人覺得他厲害。”
他頓了頓。
“你說了這麼多,有一個人因為你說的那些話,變得更好嗎?”
無塵愣住了。
白劍飛繼續說:
“了聞方丈修了這麼多年佛,度了多少人?
萬佛國的大師傳了這麼多年法,幫了多少人?
你呢?
你度了誰?”
無塵的嘴唇動了動。
白劍飛的聲音和緩了一些:
“佛法不是用來證明自己對的。是用來讓別人也能對的。”
他看著無塵的眼睛。
“你說你是佛。但佛不會說自己是佛。佛隻會說——‘我也是一個普通人,我隻是找到了路。你想不想跟我走?’”
無塵身後的佛像開始顫抖。
金光和白光交織在一起,劇烈地閃爍。
白劍飛繼續說:
“佛子,你迷路了。但你不用怕。迷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承認自己迷路。”
無塵的眼睛裏,金色的光芒開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白劍飛看得懂的東西。
眼淚。
無塵站在那裏,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他身後的佛像,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
那道縫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然後,佛像一分為二。
左邊一半,還是金光燦燦,麵目莊嚴。
右邊一半,變成了灰白色,麵目猙獰。
兩半佛像各自懸浮在空中,都在發光,但光芒不同——一半溫暖,一半冰冷。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說不出話。
無塵跪了下來。
他跪在高台上,麵對著白劍飛,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施主,”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小僧……迷路了。”
白劍飛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蹲下來,平視著無塵的眼睛。
“迷路了,就找路。找不到了,就問人。”
他頓了頓。
“佛子,你讀了那麼多經,應該知道一句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無塵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白劍飛說:
“你不是屠夫,你隻是放不下‘我是佛’這個念頭。把這個放下,你就自由了。”
白劍飛說完這句話,轉身往回走。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少林寺的佇列裡炸開:
“妖言惑眾!”
白劍飛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一個老僧站了起來。
他穿著和了聞一樣的灰色僧袍,但麵容更瘦削,顴骨更高,眼神更銳利。
他站在那裏,像一把出鞘的刀。
“佛門隻有一乘,哪來的大小之分?!”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內力,整個廣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了聞方丈臉色一變:
“了寂師弟,不可——”
“了聞師兄!”
那叫了寂的老僧打斷他,目光如刀,
“你被蠱惑了!什麼大乘小乘,都是妖言!佛門修行,隻有一條路——破我執,證涅槃!哪來的什麼‘度人’?眾生自度,佛不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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