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聞方丈站在那裏,嘴唇微微發抖。
他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萬佛國僧人站在那裏,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
台下數百僧人,沒有一個能接住無塵的話。
白劍飛看見皇太後側頭看了襄王一眼。
目光很短,很輕,像是在問什麼。
襄王微微搖了搖頭。
她又向寧王看過去,寧王也搖了搖頭。
皇太後的目光沒有收回去。
她在看。
看了一圈,目光掃過台下數百人。
然後,那道目光停住了。
停在了白劍飛身上。
白劍飛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內心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總不能,讓自己出來頂杠吧?
不能吧?
皇太後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是泊兒的師父?”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白劍飛感覺到數百雙眼睛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有不屑的,有幸災樂禍的。
他站起來,朝丹陛行了一禮:
“草民黑飛,見過太後娘娘。”
皇太後點點頭,語氣平淡:
“哀家聽說,泊兒最近懂事了不少。你教得好。”
白劍飛心裏快速轉著——她到底想幹什麼?
“娘娘過獎。草民隻是教世子一些防身的功夫。”
皇太後“嗯”了一聲,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防身的功夫要教,別的也要教。你既然是他的師父,今天就替他父王,上去說兩句吧。”
全場安靜了一瞬。
白劍飛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
讓他上去辯經?
他是教紮馬步的,不是教佛經的!
隻是因為上次說了幾句佛謁?
這麼草率的嗎?
寧王第一個反應過來,笑了一聲:
“母後,這人是誰啊?泊兒的師父?他懂佛法?”
皇太後沒理他,隻是看著白劍飛。
襄王也愣住了,他眉頭微皺,上前一步拱手道:
“母後,黑飛是泊兒的武學師父,不懂佛理。讓他上去辯經,怕是失了禮數,反倒讓諸位大師笑話。”
皇太後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語氣卻十分威嚴:
“你是在教哀家做事?”
襄王心頭一凜,連忙低頭:
“兒臣不敢。”
皇太後收回目光,又看向白劍飛,淡淡道:
“上去吧。”
襄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退後一步,看向白劍飛的眼神裏帶著一絲歉意和擔憂。
白劍飛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心裏微微一暖。
無量子微微抬起頭,眼睛落在了白劍飛的手串上,那是萬佛國的手串,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
白劍飛又看了一眼皇太後。
她為什麼要點自己的名?
她怎麼知道自己能說?
是單純的想讓自己丟臉?
還是有什麼其他用意?
白劍飛想不通。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他朝丹陛行了一禮,聲音平靜:
“草民遵旨。”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數百雙眼睛盯著他,看他從後排走出來,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白劍飛感覺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樣割在身上。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穩,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這是他的本事——在任何時候,都不讓人看出他在想什麼。
走到台前,他轉過身,麵對台下數百人。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各位大師,我不懂佛法。”
台下一陣騷動。
有人笑出了聲。
寧王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白劍飛沒理他們,繼續說:
“我隻是個江湖上混飯吃的,讀過幾年書,走過一些路。今天太後娘娘讓我上來說兩句,我不敢推辭。但我確實不懂佛法,所以要是說錯了,各位大師別跟我一般見識。”
他說完,朝台下拱了拱手。
姿態放得很低。
無塵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施主既然不懂佛法,那要說什麼?”
白劍飛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雖然不懂佛法,但我覺得,佛子方纔說的那些話,有道理,但也有問題。”
無塵挑眉:“哦?什麼問題?”
白劍飛說:
“佛子方纔說,‘有我’‘無我’都是執著,要‘不分別’。這話聽著很高明,但草民覺得,佛子自己,也落入了分別。”
無塵的笑意收了一點:“怎麼說?”
白劍飛說:
“佛子說‘不分別’,這本身就是一種分別。因為你在分別‘分別’和‘不分別’。”
台下安靜了一瞬。
白劍飛看見,了聞方丈的眼睛亮了一下。
無塵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
“施主這話,有點意思。繼續說。”
白劍飛深吸一口氣。
腦子裏開始翻湧那些大學時看過的東西。
幸好,他喜歡琢磨這些。
當時隻是覺得好玩,沒想到有一天能用上。
“我以前遇到過一個遊方的僧人,”
白劍飛說,聲音平靜,
“他跟我說過一些話。我覺得,或許能接上佛子的話。”
無塵微微歪頭:
“哦?什麼話?”
白劍飛說:
“那位遊方僧人說,佛門修行,其實有兩條路。”
他頓了頓。
“一條路,是修自己。破我執,斷煩惱,證涅槃。這條路,修的是一己之解脫。那位遊方僧人說,這叫‘小乘’。”
台下一片安靜。
白劍飛看見,了聞方丈的嘴唇微微張開。
萬佛國僧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另一條路,”
白劍飛繼續說,
“是修眾生。不光自己解脫,還要幫別人解脫。自己過河不算完,還要回頭拉別人一把。那位遊方僧人說,這叫‘大乘’。”
他頓了頓,看著無塵。
“佛子方纔說的那些話——‘有我’‘無我’都是執著,要‘不分別’——在小乘和大乘的劃分裡,其實屬於另一個層麵。”
無塵的笑容徹底收了:“什麼層麵?”
“中觀。”
白劍飛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裏有點虛。
他記得不太清楚,但大概意思是——不落兩邊,不執有無。
“中觀學派說,‘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
他頓了頓,看著台下數百雙眼睛。
“佛子方纔說,‘有我’‘無我’都是執著,這話沒錯。但佛子有沒有想過——執著於‘不分別’,和執著於‘分別’,有什麼區別?”
無塵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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