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僧人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姿態優雅得像是在舞台上表演。
“西域佛教,法號‘無塵’。聽說中原佛法昌盛,特來請教。”
他說“請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了聞方丈點點頭:“請。”
無塵走上高台,站在了聞方丈和萬佛國僧人之間。
他環視一圈,目光掃過台下數百人,最後落在了丹陛之上。
他的目光在皇上身上停了一瞬,在皇太後身上停了一瞬,在國師身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並不友好,甚至帶著一種審視。
像是在看一群螻蟻,看他們能翻出什麼浪來。
白劍飛心裏湧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覺。
這個人,不對勁。
剛纔是在公然挑釁王法!
無塵開口了。
他的聲音和剛才一樣,絲綢一樣滑膩,但這一次,多了一種力量。
“了聞方丈方纔說‘無我’,萬佛國的大師說‘有我誰在輪迴’。兩位辯了半個時辰,誰也沒說服誰。”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小僧覺得,兩位都說對了,但也都說錯了。”
了聞方丈眉頭微皺:“哦?”
無塵說:
“說對了,是因為兩位都說出了佛法的某一個方麵。說錯了,是因為兩位都隻看到了一個方麵。”
他伸出一隻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
“佛法如大海。有人看見了浪,有人看見了水。但浪是海,水也是海。兩位大師爭的,不過是浪和水哪個纔是真正的海。”
他收回手,雙手合十。
“但在小僧看來,浪也好,水也好,都不是海。海是海,浪是浪,水是水。非要分清楚,反而是執著。”
了聞方丈沉默了。
萬佛國僧人也沉默了。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白劍飛心裏一震。
這個人,好厲害。
短短幾句話,就把了聞方丈和萬佛國僧人半個時辰的辯論全部推翻。
不是駁倒,是推翻——用更高的視角,把兩個人的爭論變成了“格局不夠”。
一下,一下,又一下。
聲音傳得很遠很遠。
像是要把今天的事,告訴整個京城。
了聞方丈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施主說的,是‘不二法門’?”
無塵搖頭:
“不二,還是二。小僧說的,是‘不分別’。”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了聞方丈,您修了這麼多年佛,還在分‘有我’‘無我’,這不是執著是什麼?”
了聞方丈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被戳中要害的表情。
無塵繼續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是針,準確地紮在要害上:
“佛說‘諸法無我’,是破眾生的我執。但了聞方丈把‘無我’當成了真理,這本身不就是另一種執著嗎?”
了聞方丈的嘴唇微微發抖。
無塵又轉向萬佛國僧人:
“大師方纔說‘有我誰在輪迴’,問得好。但大師有沒有想過——執著於‘有’,和執著於‘無’,有什麼區別?”
萬佛國僧人沉默了。
無塵站在台上,嘴角含笑,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
白劍飛注意到,他雙手一攤,掌心朝上。
掌心裏,隱隱約約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轉。
不是陽光的反射,是那種從麵板下麵透出來的、淡淡的、像是液體一樣的金光。
隨著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高,那光芒也越來越盛。
到後來,他每說一句話,嘴角就有一縷淡淡的金氣飄出來。
那金氣在空中凝成一朵小小的蓮花,
拇指大小,花瓣一片一片,清晰可見。
蓮花在空中懸了一瞬,然後慢慢散開,化成細細的金粉,飄落下來。
台下一片嘩然。
有人驚呼:“蓮花相!這是佛陀說法時纔有的異相!”
有人站起來,有人跪下去。
白劍飛心裏一震。
他見過沈闊出手,見過厲寒出手,見過謝雲歸出手。
但那些人的功夫,還在他能理解的範疇之內——快、準、狠,是武道的力量。
但眼前這個年輕僧人,已經超出了這個範疇。
掌心生蓮,口吐金蓮——這不是武道,這是某種更玄的東西。
白劍飛想起在遊戲裏聽到過的一些傳言:
武道練到極致,會有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他一直以為是誇大其詞。
現在看來,不是。
這個世界的天花板,比他想像的要高得多。
台下數百僧人,鴉雀無聲。
白劍飛看見,了聞方丈的手在發抖。
萬佛國僧人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丹陛之上,寧王的嘴角微微翹起。
他看了一眼皇太後,皇太後的臉色很平靜,看不出什麼表情。
白劍飛又看了一眼國師。
國師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很亮,盯著台上的無塵,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東西。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白劍飛心裏一沉。
這個人,連國師都覺得有趣。
無塵在台上站了一會兒,見沒人說話,又開口了:
“看來中原佛法,也不過如此。”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台下有人憤怒,有人羞愧,有人低頭不語。
白劍飛感覺到泊兒握緊了他的手。
他低頭看,泊兒的眼睛紅紅的,嘴唇抿得緊緊的。
“師父,”
泊兒的聲音很小,小得隻有白劍飛能聽見,
“他好囂張。”
白劍飛沒說話。
他也在想。
這個無塵,說的那些話,他好像在哪裏聽過。
不是在遊戲裏,是在現實世界。
大學的時候,他選修過一門佛學概論課。
老師講過一個概念,叫什麼來著——
“中觀”。
對,中觀。
不落兩邊,不執有無。
破而不立,纔是真破。
白劍飛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他還記得老師說過,中觀學派是佛教哲學的高峰,龍樹菩薩創立的。
後來傳到中原,成了三論宗。
再後來,和別的思想融合,變成了禪宗。
白劍飛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住了。
無塵又在台上說了幾句,每一句都像刀子,割在中原佛門的臉上。
有人站起來想反駁,被三言兩語就駁了回去。
有人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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