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寒冷喝一聲：
“天罡衛，護車！”
十二道身影從馬車四周掠起！
玄青長袍，袖口銀星紋。
十二人落在馬車周圍，背對背，成一個圓。
箭雨落下。
他們抬手。
不是擋。
是接。
徒手接箭。
每一隻手伸出，都準確地捏住一支箭的箭桿。
十二個人，二十四隻手，箭雨落下來，竟沒有一支能落到馬車上！
白劍飛掀開車簾，看見這一幕，瞳孔微微收縮。
徒手接箭。
不是快。
是準。
是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準。
每一支箭的軌跡，都被他們算死了。
山崖上的人顯然也愣了。
箭雨停了一息。
然後，一個黑衣蒙麪人從山崖上躍下，直撲馬車！
他身形極快，一眨眼就到了馬車上方！
厲寒正要出手——
那十二個天罡衛已經動了。
他們沒有散開。
沒有迎上去。
隻是齊齊抬頭。
然後，他們抬起手。
十二隻手，同時往上一推。
沒有掌風。
沒有內力外泄。
但那個黑衣蒙麪人，就像被一堵無形的牆撞上一樣，整個人倒飛出去！
他落地時，連退七八步，一口鮮血噴出！
他抬頭，看著那十二個玄青長袍的人，眼神裡全是驚駭。
厲寒策馬上前，冷冷道：
“天罡大陣，也是你能闖的？”
黑衣人咬牙，一揮手：
“撤！”
山崖上的人影，瞬間消失。
厲寒沒追。
他回到馬車旁，對車內道：
“王爺受驚了。”
襄王的聲音從車裏傳出來：
“沒事。有人不想讓我回京，繼續走，加強戒備。”
厲寒點頭：
“是。”
他看了一眼白劍飛。
白劍飛還站在車簾邊，看著那十二個天罡衛。
他們收了手，回到各自的馬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白劍飛忽然問：
“剛才那是什麼？”
厲寒看著他：
“天罡大陣。”
白劍飛問：
“怎麼練的？”
厲寒笑了笑：
“三十年。”
白劍飛沉默。
三十年。
十二個人，一起練三十年。
才能練出這種默契。
他看著那些玄青長袍的背影，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羨慕。
是一種……神往。
武功，原來可以這樣。
他回到馬車裏。
泊兒坐在原地，沒動。
小靈趴在他膝蓋上，睡著了。
泊兒抬頭看他，忽然開口：
“你怕嗎？”
白劍飛愣了一下：
“怕什麼？”
泊兒說：
“剛才那些箭。”
白劍飛想了想，忽然笑了：
“不怕。就是覺得挺好看的。”
泊兒愣了一下：
“什麼好看？”
白劍飛看著窗外，像是在回味：
“他們接箭的時候。手一伸，箭就沒了。像變戲法。”
泊兒看著他。
白劍飛轉過頭，撓撓頭：“你不覺得嗎？刷刷刷，全接住了，很酷！”
泊兒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角彎起來。
嘴角揚起。
“你和別人不同。”他說。
白劍飛問：
“哪裏不同？”
泊兒想了想：
“他們會說教。會安慰。你沒有。”
白劍飛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傻：
“因為我也是個孩子呀。”
泊兒愣住了。
他看著白劍飛——青衫書生，搖著摺扇，肩上趴著一隻小獸。
怎麼看都不像個孩子。
但他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睛裏的東西，跟府裡那些大人確實不一樣。
純真，帶著一絲玩鬧的性質。
泊兒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泊兒的笑聲越來越大，肩膀都在抖。
他笑得彎下腰，手捂著臉，眼淚都快出來了。
白劍飛也笑了，靠在車壁上，看著泊兒笑。
小靈被吵醒了，迷迷糊糊抬起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又趴下了。
馬車忽然停下來。
簾角被一隻手掀開，陽光湧進來。
是個婦人。
衣著華貴，雲髻高綰，眼睛紅紅的，看著泊兒。
泊兒的笑聲慢慢收了。
他坐直，看著那個婦人。
白劍飛微微拱了拱手。
婦人輕輕點了點頭。
又看向泊兒。
泊兒輕聲叫了一下：“娘。”
婦人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隻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了句：“好。”
又說了一句：“好。”
她擦了擦眼角，伸手想摸摸泊兒的臉。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看著泊兒。
泊兒沒躲，也沒動。
婦人把手收回去，轉身走了。
簾子落下，光線暗下來。
白劍飛看著泊兒。
泊兒低著頭，摸著小靈。
沒說話。但嘴角還留著剛才那一點弧度。
另一輛馬車裏。
婦人掀簾進來，眼眶還是紅的。
中年男人靠在車壁上，看她：“怎麼了？”
婦人坐下來，聲音發顫：“他叫我娘了。”
中年男人一愣。
婦人說：
“不是‘母後’。是‘娘’。”
她說著，眼淚又下來了，
“他笑了。他剛才笑了。我聽見了。”
中年男人看著她。
婦人拉住他的袖子：
“老爺，那個叫黑飛的來了以後，泊兒已經開始笑了。你要好好待人家，留他在泊兒身邊吧。”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了點頭。
他掀簾出去。
大步走到後麵的馬車前，一掀簾子。
白劍飛抬頭看他，拱了拱手。
中年男人點頭微笑。
他看著泊兒。
泊兒坐在那裏，低著頭，摸著小靈。
臉上已經沒什麼表情了，很平，很靜。
像剛才那些笑，從來沒有發生過。
中年男人看著他。
滿臉期待，似乎在等泊兒也叫他一聲爹。
然而。
泊兒自始至終都沒有抬頭，他一直低著頭。
男人眼裏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中年男人就站在那兒，簾子掀著，風吹進來，把他的袍角吹得微微飄動。
白劍飛看看泊兒，又看看中年男人。
泊兒低著頭，中年男人站在那兒，誰也沒說話。
白劍飛有點受不了了。
他咳了一聲：“那個……王爺？”
中年男人沒理他。
白劍飛又咳了一聲，
還是沒理。
白劍飛看看泊兒，泊兒還是低著頭。
白劍飛忽然伸手，從懷裏摸出那半塊餅，遞給中年男人：“吃不？”
中年男人一愣。
低頭看著那半塊餅。
又看看白劍飛。
白劍飛一臉真誠。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簾子放下了。
腳步聲遠去。
白劍飛把餅收回來，咬了一口。嚼著。
泊兒忽然開口：“你給他餅乾什麼？”
白劍飛說：“他站那兒不走，我覺得很尷尬。”
泊兒眼睛睜大，滿臉的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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