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線外圍。
卡洛爾團長抱著雙臂,麵色陰沉地看著麵前這一幕。
尤其是看到守夜人戰士如同上級般正對著幾名衛兵小隊長不容置疑地自然流暢地佈置任務。
他的眉頭極其細微地、不引人注目地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眉宇間凝聚著深深的不快。
他發自內心地不喜歡這樣的場景。
那些衛兵隸屬於王國,隸屬於這片土地的領主。
守夜人在他看來冇有任何的資格來越俎代庖地命令。
這會給人一種明目張膽插手他**務的情況。
偏偏這些衛兵接受命令起來毫無問題,乾起活來也異常地流暢,執行得一絲不苟。
簡直不知道誰纔是他們的真正上司一樣。
沉重的盔甲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終於開口,語氣帶著**裸的、毫不掩飾的不滿和一絲刻意的挑撥:
“哼,阿爾弗雷德大人,您看看。這些守夜人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點。
“他們現在倒真像是這片土地名副其實的主人,把您的衛兵和子民呼來喝去,如同驅使自家的奴仆一般。
“王國自有法度,領地事務理該由您和您的封臣自行決斷,何時輪到這些不知所謂的外來者來發號施令了?”
他的聲音壓得較低,但足夠讓身邊的阿爾弗雷德聽得清清楚楚,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地、帶著審視意味地掃過下方指揮若定的守夜人軍官。
阿爾弗雷德伯爵臉上的笑容依舊保持著溫和,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冰寒,彷彿能凍結空氣。
他哪裡聽不出卡洛爾話裡**裸的、充滿惡意的挑撥離間和貴族階層根深蒂固的、冥頑不靈的守舊思想?
而且他也算是明白了,他最近親近守夜人的動作顯然已經引起了王都某些保守勢力的不滿。
或者說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開始陸陸續續有不少的貴族開始公開或秘密地倒戈,傾向甚至直接向著守夜人。
這引起了王國守舊派係的不滿。
他現在也有這樣的兆頭,這是一種含蓄的挑釁,亦是一種細微的提醒和嚴厲的警告。
但現在,他心中對守夜人隻有最真摯的感激,而且對於守夜人未來的可能性變得越發堅定。
對這些姍姍來遲還趾高氣揚指手畫腳的王室騎士則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鄙夷。
或許在曾經這種情況在貴族圈中很正常,但現在他習慣了守夜人的高效和務實,多少有些看不起了。
但他冇有直接反駁,隻是將目光平靜地投向下方熱火朝天的重建場麵,彷彿置若罔聞般完全冇有聽見卡洛爾的抱怨,用平淡卻擲地有聲的語氣淡淡地說: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守夜人的效率,確實挽救了無數生命,包括我和我士兵們的性命。
“他們經驗豐富,知道該做什麼,更知道怎麼做最快最有效。”
他冇有看卡洛爾,話裡話外卻已清晰而明確表明瞭態度——他完全認可守夜人的做法。
卡洛爾碰了個軟釘子,臉色不由得陰沉地沉了沉,如同蒙上了一層寒霜。
而且這話已經近乎直白地表明瞭麵前的這位貴族,成了又一個倒向守夜人的存在。
這讓他越發煩躁和不安。
正想再度開口爭辯。
阿爾弗雷德卻已果斷地不再給他機會,他迅速而利落地轉頭對一直恭敬跟在身邊的年輕助手埃德蒙說道:
“埃德蒙,這裡的事務就全權交給你了。務必竭儘所能地全力配合守夜人的工作,確保工事在天黑前完成核心部分的加固。
“傷員救治和後續輪防也由你負責協調。有緊急情況,立刻聯絡我。”
“是,伯爵大人!請您放心!”
埃德蒙啪地一聲挺直腰板,大聲而充滿力量地堅定地領命,眼神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對守夜人的敬佩同樣溢於言表。
吩咐完畢,阿爾弗雷德這才重新轉向卡洛爾團長,臉上瞬間重新掛上那副標準的、近乎完美的貴族式的、無可挑剔的社交笑容:
“卡洛爾團長遠道而來,想必也十分辛苦了。這裡交給年輕人處理就好。
“請隨我回城堡稍作歇息,讓我略儘地主之誼。我們也好坐下來詳細向王都彙報一下這裡的情況。”
……
阿爾弗雷德伯爵與卡洛爾團長並轡而行,沿著蜿蜒向上的寬闊斜坡,朝著山壁間矗立的雄鷹堡進發。
夕陽的金色餘暉將城堡高聳的石牆染成一片溫暖的金棕色,更襯得其氣勢恢宏。
這座堅固得如同磐石般的堡壘依托陡峭山壁而建,主體坐落在半山腰一個巨大的天然岩石平台上,彷彿一隻傲然雄踞山崖、俯瞰四方的巨鷹。
唯一通向城堡正門的長斜坡是精心設計的“之”字形,完全暴露在城牆上密集的箭孔和塔樓投石機的無情射界之下,充分詮釋了何謂“易守難攻”。
據說,為了防備長期圍困,阿爾弗雷德的先祖們甚至耗費巨資,在堅固的山體內部開鑿了一條極其隱秘的秘密隧道。
通往山後一處人跡罕至的隱蔽的峽穀,確保在絕境中仍有一條可靠的生路。
馬蹄鐵踏在青石鋪就的斜坡上,發出清脆的、迴盪在山穀間的迴響。
穿過厚重包鐵的橡木城門,進入寬敞的內堡庭院。
衛兵們如同雕塑般肅立行禮,阿爾弗雷德隻是微微頷首,便引著卡洛爾下馬。
就在這時,一名管家匆匆上前,神色恭敬地低聲稟告:
“大人,雷蒙·金雀花伯爵已經到了,正在會客室等候。”
“金雀花?”阿爾弗雷德和卡洛爾都露出了一絲些許驚訝。
金雀花家族是王國南方財力雄厚、舉足輕重的大貴族,以驚人的富庶和極為精明的商業頭腦聞名。
家族紋章是一隻展翅的金色雀鳥棲息在盛開的金雀花枝上。
這位雷蒙伯爵更是家族在王國政壇的核心代表人物。
他的不請自來的突然造訪,顯得頗為意外。
更讓人意外的是,他雖然交好,但並不深度參與政治派係。
再加上對方和王室有一定的聯絡,所以一直恪守中立。
多年來的恪守中立,再加上確實自身也有足夠的實,也讓他人不願去逼迫。
兩人連忙來到佈置典雅的會客室。
隻見一位身著深綠色天鵝絨外套、領口和袖口繡著繁複金雀花紋章的中年貴族正氣定神閒地悠然品茶。
他身材微胖但保養得宜,臉上帶著商人特有的、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精明笑容。
“阿爾弗雷德大人!卡洛爾團長!真是巧遇啊!”
雷蒙伯爵放下精緻的茶杯,熱情地起身,張開雙臂。
“聽聞邊境有虛空裂隙異動,我正好在附近巡視家族的商路,便想著過來看看老朋友是否需要幫助。
“冇想到,卡洛爾團長也如此迅捷神速地趕到了。”
他話語八麵玲瓏般圓滑,目光在阿爾弗雷德略顯狼狽的鎧甲和卡洛爾一塵不染的銀甲上如同探照燈般飛快掃過。
“雷蒙大人太客氣了,勞您掛念。”
阿爾弗雷德微微躬身回禮,語氣帶著由衷真誠的感謝。
“危機已經順利解除了,多虧了守夜人勇士神兵天降般及時支援。卡洛爾團長也是剛剛抵達,協助善後。您能來,是我的榮幸。”
卡洛爾也勉強地點頭致意,心中卻暗自嘀咕這位老狐狸般精明的商人伯爵此刻出現在邊境的用意。
守夜人越發強勢的今天,各地貴族,官員並不齊心,總是讓人煩躁。
一番必要的寒暄後,阿爾弗雷德告罪去更衣洗漱,卡洛爾和雷蒙也分彆被引入舒適客房稍作休整。
不久,三人換上了華貴舒適的常服,齊聚在城堡主樓那間有著巨大壁爐和高拱頂的華麗餐廳。
長條餐桌上鋪著雪白的亞麻桌布,中央擺放著熠熠生輝的銀質燭台和盛開的鮮花。
此時,桌上琳琅滿目的食物才真正展現出令人咋舌的驚人的豐盛。
烤得金黃酥脆、香氣濃鬱得令人垂涎四溢的整隻乳豬。
用南方昂貴香料精心烹製的、肉質滑嫩無比的烤龍蜥尾。
來自北方冰川河流、鱗片閃著冷冽銀光的清蒸鱒魚。
盛在巨大銀盤裡的、淋著琥珀色濃鬱肉汁的燉鹿肉。
色彩繽紛的時令水果塔。
還有一籃籃散發著誘人麥香、剛出爐的白麪包和鬆軟糕點。
更有來自精靈森林的如寶石般剔透的珍稀水晶葡萄和辛辣夠勁的矮人烈酒點綴其間。
馥鬱的食物的香氣混合著醉人美酒的醇香,瀰漫在整個燈火通明的大廳。
雷蒙伯爵看著這桌奢華程度絲毫不遜於王宮盛宴的豪華餐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評估意味的精光,隨即露出由衷的讚歎的笑容,舉起盛滿深紅美酒的酒杯。
“阿爾弗雷德大人,您這宴席的豐盛程度,怕是連王都的大宴會廳也要遜色幾分啊。如此天南地北的珍饈美味齊聚一堂,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阿爾弗雷德也舉杯,臉上帶著坦然自若的平靜的微笑迴應道。
“雷蒙大人過譽了。說來慚愧,這也要感謝守夜人。若非他們建立的四通八達且高效的物流網路。
“開拓塔裡爾大陸帶來的前所未有的豐富物產,以及那些神奇的恩賜所帶來的技術,革命性地極大提高了基礎作物的產量,降低了運輸成本,像我這樣地處偏遠貧瘠的邊境小領主,哪能支撐得起如此頻繁又豐盛的宴會?
“至少,許多昔日稀罕食材的價格,如今也變得尋常人家也能可以接受了。”
他的話語坦然而直接,點明瞭守夜人體係對物資流通和民生改善帶來的根本性巨大影響。
這番話讓雷蒙伯爵深有同感地笑著點頭附和,顯然他也是受益者之一,他的家族生意也因此更加通達。
但卡洛爾團長握著酒杯的手卻不自覺地微微收緊,臉色猶如烏雲密佈般明顯陰沉了下去。
他家族的根基就在王國的“糧倉”行省,昔日依靠壟斷糧食貿易和土地租稅積累了令人豔羨的钜額財富。
守夜人帶來的高效農業技術和暢通的貿易網路,使得糧食和其他基礎物資價格斷崖式地大幅下降,直接重創了像他這樣世代依賴傳統土地收益和貿易壁壘的舊貴族。
阿爾弗雷德的話,無疑精準地戳到了他的痛處。
三人入席,侍者們訓練有素地恭敬地佈菜斟酒。
起初的談話圍繞著無關痛癢的天氣、王都的趣聞以及雷蒙伯爵的商路見聞,氣氛還算表麵融洽。
但隨著酒過三巡,話題不可避免地如同滑入漩渦般滑向了更敏感的區域。
卡洛爾放下刀叉,用餐巾象征性地擦了擦嘴角。
目光如同利劍般銳利地看向主位的阿爾弗雷德,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質問的質問:
“阿爾弗雷德大人,今天在戰場上,我注意到您的衛兵與守夜人配合得……簡直過於緊密了。
“指揮排程,竟彷彿一體。恕我直言,您是否已經……更傾向於全盤接受守夜人的那套了?”
他省略了“倒向”這個詞,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阿爾弗雷德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鮮嫩鹿肉,抬眼平靜地看向卡洛爾:
“卡洛爾團長,忘恩負義可不是騎士的美德。今天若非守夜人的勇士反應神速,以雷霆之勢鎮壓了那兩隻足以毀滅一切的傳奇階的吞噬者,我的領地恐怕早已淪為一片焦土。我的士兵和平民將付出屍橫遍野的難以估量的犧牲。
“他們救了我的領地,我的子民,甚至我的命。麵對這樣的援手,給予回報,表達善意,難道不是最樸素人之常情嗎?”
他頓了一頓,語氣帶上了一絲辛辣不易察覺的諷刺。
“況且,比起某些在警報發出後‘星夜兼程’、‘遭遇阻撓’,最終在塵埃落定後才‘及時’抵達的支援,守夜人的效率,難道不值得我信賴和依靠嗎?
“王國的行政效率……嗬,有時確實令人扼腕。”
卡洛爾的臉色瞬間漲得如同豬肝般紅,阿爾弗雷德的反擊直指他遲到的痛處和那蒼白無力蹩腳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