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裂隙的反撲,正在被有效地阻止。
戰事一度變得膠著激烈。
“換破甲錐!瞄準它們的膝蓋和手臂連線處!它們動作慢!”
守夜人的重灌戰士和衛兵中的悍勇老兵們嘶啞地怒吼著。
他們果斷放棄了笨重的塔盾,紛紛換上更適合劈砍的沉重巨劍、閃著寒光的戰斧和專門用來對付重甲的、閃著致命寒芒的破甲錐。
一名守夜人重灌戰士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猛地高高躍起。
驚險萬分地躲過橫掃而來的巨大骨錘,手中燃燒著熾烈火焰的戰斧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千鈞之力狠狠劈下!
“哢嚓!”
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直接將一隻粉碎者異常粗壯的臂膀硬生生地齊根斬斷!
暗紫色的“血液”如同失控的噴泉般狂湧而出。
“啊——!”
旁邊一名衛兵躲閃不及,被另一隻粉碎者呼嘯而過的錘風掃到,發出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叫倒飛出去。
堅固的胸甲瞬間深深凹陷,留下觸目驚心的凹痕。
“治療者!這邊!快!”
立刻有同伴目眥欲裂地焦急嘶吼。
後方,幾名佩戴著醒目的生命徽記標識、手持短柄魔杖或聖徽的守夜人治療者和領地隨軍牧師們正麵容肅穆地竭儘全力。
溫暖柔和的白光或充滿盎然生機的翠綠自然能量如同甘霖般不斷灑向前線,神奇地快速癒合著猙獰的傷口,竭力驅散著附骨之疽般的輕微虛空侵蝕。
一道範圍性的“堅韌禱言”金色的光環如同漣漪般溫暖地擴散開來,讓所有浴血奮戰的戰士感覺精神一振,沉重的疲憊感稍稍減退。
“撐住!兄弟!”
一個衛兵反應極快地眼疾手快扶起倒地的同伴,用儘全力將他拖到相對安全處交給治療者。
自己又毫不猶豫地怒吼著衝回硝煙瀰漫、殺聲震天的前線,利落地撿起地上的長矛,如同猛虎下山般毫不遲疑地重新加入了沸騰的戰團。
戰場上空,充斥著足以撕裂耳膜的各種刺耳聲音。
金屬沉重撞擊甲殼的鏗鏘聲、利刃無情切割血肉的噗嗤聲、能量箭矢尖銳破空的尖嘯聲、虛空生物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哀嚎聲、戰士們充滿血性的怒吼咆哮聲、傷員痛苦壓抑的痛呼聲、指揮官因過度嘶喊而嘶啞的命令聲……
這地獄般的聲響瘋狂地彙合成一曲狂暴而極其殘酷的戰爭交響樂。
嗆人的硝煙、瀰漫的塵土、四處飛濺的體液混合著濃烈血腥味和虛空能量特有的刺鼻硫磺惡臭,如同粘稠的毒瘴般濃烈地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中,令人幾欲窒息。
腳下的土地早已被踐踏、浸染成一片詭異而粘稠的紫黑色泥濘。
但在這片混亂血腥的絞殺煉獄中,優勢的天平卻在令人難以置信地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守夜人和衛兵聯軍傾斜。
守夜人戰士憑藉遠超對手的精良裝備、資料化帶來的近乎無與倫比的精準和戰場協同、以及千錘百鍊的爐火純青的嫻熟小隊戰術,牢牢掌控著戰鬥的每一個節奏和關鍵節點。
他們像一道道真正堅不可摧的礁石壁壘,冷靜而高效地不斷分割、無情地削弱著虛空生物一波又一波的衝擊浪潮。
麵對這些彷彿永無止境的虛空潮汐,現在的守夜人精銳早已習以為常、應對自如。
從守夜人建立之初,他們的核心使命就是為了應對虛空而誕生的,所以在很多年前,他們就在持續對抗著虛空的威脅。
隨著更強大的先鋒軍的到來,這樣的對抗力度更是越來越大。
如何最快速地剿滅虛空的巢穴?
如何高效撲滅,如何牢牢主導戰場,他們早就有了一套成熟高效的經驗。
現在的守夜人隻要等級達到一定的程度,基本上個個都是經驗豐富的虛空殺手。
而阿爾弗雷德的領地衛兵們,雖然起初有些難以避免的慌亂,配合也不可避免地略顯生澀。
但在守夜人卓有成效的戰術引導和總是身先士卒的強大鼓舞下,他們骨子裡的不屈血性和誓死保衛家園的決心被徹底點燃、激發。
戰場上,戰友們英勇無畏的表現,會極大地影響到其他戰士們的行為。
就像一支隊伍,不可能每個人都士氣高昂,但隻要有一半的人鬥誌昂揚,其他的人也會被感染、被影響。
一半的人捨生忘死,那麼另外一半人也同樣會被激勵著變得更加悍不畏死。
反之亦然。
所以每一次有守夜人蔘與的戰鬥,守夜人總是衝在最前方的身先士卒,而且展現出令人欽佩的悍不畏死精神。
他們的各種英勇表現也會深刻地影響到其他不如他們的士兵,激發出更多的勇氣,所以每每有守夜人蔘與的戰鬥,都會自然而然地表現出遠高於平均水平的極高戰鬥素養。
這些衛兵,他們如同乾渴的海綿般如饑似渴地學習著守夜人的戰鬥方式,笨拙卻努力地互相掩護,彼此支援。
喊著粗獷粗俗卻充滿原始力量、無比提氣的戰吼,用或許簡陋但絕對實用的武器,凶狠地撕咬著敵人。
每一次成功的配合擊殺,都引來一片發自內心、響徹戰場的振奮吼叫。
他們早已不再僅僅是被消耗的炮灰,而是真正地、紮實地逐漸融入了這個由守夜人主導的、高效的殺戮機器,成為了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阿爾弗雷德伯爵沉默地站在山坡上,緊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看著自己平日裡需要嚴格訓練才能勉強維持陣型的衛兵,此刻在守夜人那套神奇恩賜的潛移默化影響和眼前這場殘酷戰火的洗禮下,爆發出了令人震驚的、遠超平時的戰鬥力和頑強的韌性,心中翻湧著百感交集。
有對士兵們此刻浴血奮戰的深切驕傲,有對守夜人這套近乎強大體係的發自內心的難以言喻的震撼。
更有一種麵對滾滾向前、勢不可擋的時代洪流洶湧而來時那種無力抗拒的深深苦澀。
守夜人……已經到了讓人如此難以想象的程度了嗎?
看看下麵這些守夜人,他們認真來算的話,身份上隻能說是普通的士兵。
可即便是這些看似普通的士兵,他們舉手投足間也知道如何去引導其他人,如何天衣無縫地配合自己的隊友,讓整個戰鬥的陣型如同精密的鐘表般跟隨著他們的節奏而變化。
這簡直是……難以想象。
守夜人是怎麼做到的?
如果仔細去瞭解守夜人的內部的話,就會發現,隨著守夜人的高速發展,想要成為一名一線守夜人,已經幾乎必定要成為一名真正的精銳了。
或許曾經守夜人為了補充自己的戰鬥力,並冇有進行很好的篩選每一個人,但在殘酷的實戰和嚴苛的要求下,那些不合適的人,早就已經在發展中漸漸淘汰,轉入到了後勤或是其他部門。
如今在一線上的守夜人,他們的個人素質和團隊協作的精銳程度是絕對毋庸置疑的。
平常他們還需要進行許多嚴格的教育,特彆是那些新生代的守夜人,那更是精銳中的精銳,每一個都是被精心著重培養出來的。
而且現階段,挑選守夜人的要求也變得越來越嚴格。
隨著資料化名額的全麵放開,守夜人的絕對數量反而不那麼重要。
原本隻需要投入人力足夠就能解決的常規問題,如今全部落到了一些遍佈各地的冒險者身上。
冒險者之家這個龐大的體係已經完美地填補了守夜人的基層和一些下位空缺,這些恰恰是最耗費人力的地方。
守夜人現在的戰略重心隻聚焦於麵對那些最棘手的,性質更嚴重的問題。
“要麼跟上……要麼被淘汰……”
他看著那片在慘淡夕陽餘暉與明滅不定法術光芒交織下、被無儘血與火徹底浸透的戰場,聲音低沉地重複著,眼神交織著掙紮與決斷,複雜無比。
但他手中的劍,卻握得前所未有的更緊了,指節因為極度用力而一片泛白。
至少現在,他的士兵們正在“跟上”,正在這片殘酷的戰場上,為了腳下這片賴以生存的土地的存續而揮劍。
而他,從行動上也開始堅定地導向守夜人。
或許這確實對不住他的那些舊日親戚朋友,那些曾經的盟友。
但為了自己的領地,為了這片土地所謂的未來,他彆無選擇,必須如此。
繼續試圖牽製遏製守夜人,已經徹底冇有了任何現實意義。
很快,遠處的聲音開始降低,虛空的波動也開始變得平穩。
戰鬥的喧囂終於徹底平息,隻剩下零星傷員的壓抑低吟和工兵們重新開始竭儘全力搬運石材、修複工事的粗重吆喝聲。
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更深沉的橘紅,給這片剛剛經曆血與火蹂躪的戰場蒙上了一層沉重而沉鬱的色調。
就在防禦工事有條不紊地重新構建時,遠處的地平線上,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沉重而整齊的如雷馬蹄聲。
一支裝備精良、氣勢逼人的陌生騎士團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這支隊伍約莫百人,人人身披打磨得鋥亮的銀灰色重型板甲,甲冑在斜照的夕陽下反射著冰冷而耀眼的光芒,關節處刻有精緻繁複的獅首浮雕紋路。
他們身下的高大戰馬同樣披掛著精良的銀灰色馬鎧,隻露出強健的四肢和炯炯有神的眼睛。
整個隊伍行進間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訓練有素的肅殺之氣,無聲地彰顯著其王國精銳的身份。
一麵迎風招展的深藍色絲綢旗幟高高飄揚。
旗幟中央繡著一隻鬃毛怒張、威武的、張開巨口的銀色雄獅。
這是阿爾弗雷德所屬王國,奧蘭王國的王立騎士團,“銀獅騎士團”的榮耀標誌。
守夜人警戒哨兵隻是冷靜地掃了一眼旗幟,迅速確認了來者身份後便如同磐石般不再過多關注,繼續專注於自己的警戒任務。
阿爾弗雷德伯爵則眯起眼睛,遠遠看著那麵姍姍來遲卻依舊熟悉的銀獅旗。
嘴角勾起一抹轉瞬即逝、難以察覺的、充滿了濃濃譏誚和不屑的弧度。
問題解決了,塵埃落定了,這些“王國精銳”才姍姍來遲。
真是…諷刺得恰到好處的“及時”啊。
但他臉上瞬間換上了熱情洋溢的熱絡而略帶疲憊的笑容,象征性地整理了一下佈滿傷痕和汙跡的破損鎧甲,邁開堅定的步伐大步迎了上去。
騎士團在距離人群不遠的地方齊刷刷地整齊勒馬。
為首一人,一位身材異常魁梧、麵容棱角分明、剛毅、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髯的中年男子利落地翻身下馬。
他的鋥亮胸甲上赫然鑲嵌著象征團長身份的熠熠生輝的金色獅首徽記。
他步履沉穩地快步走向阿爾弗雷德,臉上帶著貴族式的、恰到好處的歉意。
“阿爾弗雷德伯爵大人!”
騎士團長卡洛爾的聲音洪亮如鐘,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風塵仆仆的味道。
“非常抱歉!我們接到警報後便立刻星夜兼程趕來,途中遭遇了幾股煩人的流竄虛空孽畜阻撓,不幸耽擱了些許時間。
“所幸大人貴體無恙,戰局也已可喜地平息,真是諸神保佑!”
他右手撫胸,姿態標準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騎士禮。
‘星夜兼程?遭遇阻撓?’阿爾弗雷德心中無聲地冷笑,從王都到這裡的確切距離,以及沿途守夜人建立的嚴密預警網路強度,他比誰都清楚。
對方所謂的阻撓,恐怕連一場像樣的戰鬥都算不上,不過是掩飾失職的遲到的藉口罷了。
但他麵上波瀾不驚,絲毫不顯,隻是帶著深表理解的笑容,上前頗為熱絡地用力拍了拍卡洛爾堅硬的臂甲。
“卡洛爾團長,辛苦了。你們能來,就是對我們最大的支援。戰鬥確實剛結束不久,多虧了守夜人的勇士們神乎其技般的反應神速,才奇蹟般保住了這片土地和我的子民。”
他刻意而清晰地強調了“守夜人”三個字。
卡洛爾團長臉上的笑容極其細微地似乎僵了一下,旋即恢複如常:
“守夜人…確實威名赫赫、名不虛傳。大人無事便好。”
他不動聲色地順著阿爾弗雷德的手勢,一同走回了剛纔觀戰的那個小山坡高地。
站在視野開闊的高處,下方戰後忙碌的景象一覽無餘。
守夜人的一位年輕指揮官正以高效而清晰的口吻指揮著守夜人戰士、領地衛兵以及一些熱心的、自發幫忙的強壯村民,爭分奪秒地快速修覆被破壞的工事,加固圍牆。
指令簡潔清晰,分工極其明確,整個場麵雖然一派忙碌卻顯得井然有序。
一些守夜人戰士正在耐心地指導衛兵們更有效地搬運那些沉重的附魔石材,或者親自示範如何將散發著微光的能量符文更穩固地嵌入牆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