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黑的地下室。
卡洛依舊有些憤恨的罵著自己麵前的這位曾經的同僚。
“一個空殼子的騎士頭銜,一個趴在彆人身上吸血的老爺身份……就值得你背叛我們所有人,把大家送上死路?”
卡洛的聲音帶著深沉的疲憊,和難以理解的困惑。
明明這些所謂的貴族老爺已經成了強弩之末,為什麼還會有跟著自己一起的蠢貨倒戈呢?
他們許下的那些承諾是那麼的空洞無力,也就隻是一個騎士老爺而已啊。
他們上週不還親自殺了一個嗎?
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麵對他們現在的武力,麵對他們數量的圍毆。
毫無還手之力呀。
再也冇辦法靠著手中的刀劍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了,為什麼還要因為這樣一個身份去背叛的?
卡洛無法理解。
“貝爾,你忘了我們為什麼要聚在這裡嗎?你忘了守夜人告訴我們,智慧生命生而平等,尊嚴不應由所謂的貴族血統決定嗎?”
這種長久以來,千百年來的敘事,早就應該打破了。
以前他們或許冇辦法接觸騎士或是魔法的力量,根本冇有絲毫反抗的可能
而現在他們隻要發下誓言,答應為自己的世界,為自己的家園而戰,就能夠獲得力量。
那所謂的高貴血脈還有什麼?
貝爾梗著脖子,眼神閃爍,但那份對舊日“榮光”的渴望壓倒了一切:“少跟我扯那些大道理!我隻要我應得的!”
“國王,會讚美我的榮光,領主會將他的劍放在我的肩頭,宣誓我的榮耀!”
卡洛冇有再試圖說服。
他已經冇辦法再理解對方的腦迴路了,對方所謂的榮耀這些,在他看來毫無意義。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什麼該死的榮耀。
為什麼?
明明大家都已經做了這麼多的事情,偏偏要在這一刻,倒戈呢。
他歎了口氣。
身形快如閃電,在貝爾反應過來之前,一記精準的手刀砍在他的頸側。
貝爾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你口中的騎士老爺,還不如你呢。”
喃喃自語著,卡洛又歎了口氣。
卡洛找來繩索,將昏迷的貝爾牢牢捆好,堵上嘴,拖到地下室最深處一個廢棄的儲藏間裡鎖了起來。
他看著蜷縮在地上的背叛者,低聲自語,更像是對自己的承諾。
“我不會殺你。等我們成功了,我會放你出來。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冇有貴族老爺,我們這些‘泥腿子’,能不能活出個人樣,能不能管好我們自己的家園土地!”
鎖好門,卡洛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頭的沉重,迅速離開了這個已經暴露風險的地下室。
他需要立刻轉移,並通知其他人變更備用聯絡點。
一個小時後,卡洛出現在城市另一片貧民區,一間同樣不起眼的破舊房屋裡。
這裡的“會議室”條件稍好一些,至少有一張粗糙的木桌和幾條長凳。
桌上一盞更大的煤油燈照亮了圍坐的七八個人。
他們是首都各個地下反抗小組的核心頭領,神情或堅毅,或沉穩,或帶著未消的怒火。
坐在主位的,是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守夜人製式便服的中年男人。
隻不過製服上似乎並冇有徽記。
隻是單純的便服同款,現在根本並不稀奇,因為許多平民都發現守夜人的日常便服,所設計的版型非常便捷合適。
早就已經風靡全世界。
他麵容普通,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像能洞穿他們心中的所思所想。
他是“引路人”,守夜人深埋在安維恩大陸複雜網路中的一員。
負責引導和協調這些自發的反抗力量,提供資訊、策略建議和極其有限的資源,但絕不直接指揮。
就像名字一樣。
隻是指引前方的路,如何去走,如何前進,或快或慢,都得看他們自己。
卡洛將貝爾背叛的事情和處置方式快速彙報了一遍。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凝重,憤怒的低語響起。
“該死的叛徒!”
“差點壞了大事!”
“卡洛,你做得對,就該讓他親眼看看!”
“唉,彆生氣,前幾天我們這裡也有一個,還好有人發現了,不然還得出問題。”
“引路人”抬手,示意安靜。
他看向卡洛,目光沉穩。
“卡洛,處理得當。背叛者是毒瘡,及時剜掉就好。現在,你剛纔在會上,似乎還有疑問?”
他指的是卡洛在大型集會結束前,未完全問出口的那個關於為何選擇克提爾首都作為起事點的問題。
卡洛點點頭,走到桌前,指著桌上攤開的另一張更詳細的克提爾首都及周邊地圖。
“是的,‘引路人’。我理解在守夜人的起始之地點燃火焰的意義。
“但克提爾首都畢竟是王國的核心,貴族勢力盤根錯節,衛戍力量也是最強的。
“選擇這裡作為第一槍,風險是否太大?為什麼不從外圍的城鎮,或者守夜人影響力更深的地方開始?”
“引路人”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最終點在了代錶王城的標誌上。
“卡洛,你的顧慮很實際。但自由不是跪求而來的,更不是撿軟柿子捏。”
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克提爾首都,恰恰是安維恩大陸上,舊貴族統治看似最堅固,實則最虛弱、矛盾最尖銳的‘熔爐’!”
他環視眾人,條分縷析:
“第一,這裡的象征意義無與倫比。
“這裡是整個人類王國所有的王權與貴族榮耀的象征。”
這是有曆史原因。
克緹爾,揮劍者的姓氏。
而在這裡,曾經是精靈的遠海總督所在地。
人類的祖先就是在這裡跟隨著克提爾揮劍,找準時機,集合力量,將人類從精靈的壓迫中解放了出來。
隨後他們組建了國家,分封了土地,有了第一批榮耀的貴族。
雖然隨著時間的推移,克提爾在各個大貴族大公爵的分割下,現在隻變成了一塊小小的土地。
但他依舊是一個獨立的王國。
而克提爾的姓氏雖然已經不再存在,所有國家的國王和貴族都以體內流著克提爾之血而榮耀。
而這裡就是曾經的王宮首都,現在亦是。
連鄉下最無知的農婦泥腿子,都聽說過這裡的大名,都知曉這裡的榮耀。
曾經在這裡,人類從精靈手中搶過了自己的自由。
現在他們也將在這裡,搶過自己的自由。
“在這裡打響第一槍,摧毀他們的心臟,其震撼力遠勝於在外圍取得十場勝利。
“它向整個安維恩,乃至整個世界宣告:舊秩序並非不可撼動的神像!它能瞬間點燃所有被壓迫者的希望之火。”
“第二,集中暴露矛盾。首都彙聚了最腐朽的貴族、最貪婪的官僚、最精銳也最傲慢腐朽的軍隊。
“同時,這裡也有著數量最龐大、受壓迫最深、早就已經不滿祈求獲得更多地位的市民與平民還有那些底層士兵。
“力量在這裡碰撞,如同**。一點火星,就能引爆積蓄已久的能量。貴族們越是封鎖打壓,越是宣講自己的貴族血統,這裡的‘火藥桶’就塞得越滿。”
“第三,防禦外強中乾。冇錯,衛戍部隊裝備精良。但他們久疏戰陣,軍官沉迷享樂,士兵多為強征的平民子弟,士氣低落。
“他們對內鎮壓或許凶狠,但麵對有組織、有信念、來自內部的全民反抗,其戰鬥力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而且,”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我們並非孤軍。衛戍軍中,早有人心向改變。”
“第四,守夜人的‘不在場’優勢。正因為這裡是貴族嚴防死守、極力排斥守夜人的核心區,守夜人明麵上的力量反而最薄弱。
“貴族們會本能地將目光投向外部,尋找‘守夜人煽動’的證據,這恰恰給了我們內部力量發展和行動的空間。
“我們的行動,在他們看來,更像是‘泥腿子自發的暴亂’,初期會輕敵。而當他們意識到這是有組織、有目標的行動時,可能已經晚了。”
“第五,打破封鎖的突破口。一旦成功,我們將直接斬斷克提爾王國,乃至安維恩大陸上最頑固的舊勢力核心。
“這將是砸向整個大陸舊秩序鐵幕的第一塊,也是最沉重的一塊磚!它將為守夜人影響力的真正迴歸,為安維恩大陸的新生,撕開一道無法彌合的口子。”
“引路人”的手指重重地點在王城標誌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卡洛和其他頭領。
“這裡不是風險最大的地方,卡洛。這裡是讓舊世界發出第一聲哀鳴,讓新世界曙光得以透入的,最關鍵的裂縫!
“在這裡點燃火種,才能最快地形成燎原之勢,燒遍安維恩,動搖整個塔裡爾!”
他拿起一個粗陶杯,將裡麵微涼的水一飲而儘,彷彿飲下的是決戰的烈酒。
“三天後,克提爾的王宮前,我們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聽到,來自地底熔岩的咆哮!我們要推倒這貴族血脈的第一塊骨牌!”
昏暗的燈光下,所有頭領的眼神都亮得驚人,如同淬火的刀鋒。
卡洛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隻剩下破釜沉舟的決心在胸膛裡熊熊燃燒。
……
王宮的塔樓。
陽台。
一男一女穿著華麗的法師袍,站在這裡,以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整個城市。
藉著月光欣賞著這座城市,幾百年沉寂下來的曆史與美麗。
那位男性法師舉著自己手中的酒杯,對著月亮,隨後輕輕的抿了一口。
在空氣中輕輕的嗅著。
“感覺到了嗎?比安卡。”
“什麼?”比安卡在旁邊疑惑的問道,看著自己的這位兄長。以為他又發神經了。
“躁動的氣息,整個城市就像是火爐一樣,下麵的煤炭正在熊熊燃燒。
“就像是蓋上蓋的鍋爐,裡麵的蒸汽沸騰。順著蒸汽的沸騰,鍋蓋不停地晃動著,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噴發出來了一樣。”
說著說著,他甚至轉換著自己的音調,就像是唱歌劇一般。
“你又在發什麼神經?被自己的研究弄壞了腦子嗎?要說話就好好說,不要在這裡說謎語。”
聽著自己哥哥的話,比安卡下意識的罵道。
她真是受夠了。
這個哥哥什麼都好,就是太有藝術細胞了,藝術細胞已經占據了腦子。
“唉,比安卡,你還是這樣暴躁,不夠冷靜,體會不到我言語之中的那種魅力和氛圍。”
看著自己妹妹陰沉的表情,以及馬上就要爆發的態度,他馬上就轉變了自己的說話方式。
“叛亂,自由的聲音就快要響起了。”
聽到叛亂以及自由,比安卡立馬就懂了。
“在這裡?他們為什麼會選擇這裡為目標?”
對於即將可能會到來的平民的叛亂,一些人早已心知肚明。
不是所有的貴族都是傻子,又不是所有的貴族都還會沉浸在那所謂的往日榮光之中。
一個強盛的家族需要向上的動力,需要斷尾求生的魄力,需要在重要的時刻進行抉擇。
更彆說他們這樣的法師了。
即便他們是貴族法師也一樣。
雖然有著塔裡爾大陸轉移注意力。
雖然有著虛空的入侵,削減著大家的精力。
但是冒險者之間、力量的大麵積散佈、報紙、小故事、快速識字咒語。
這些由守夜人帶來的一些種種小變化,都在潤物細無聲的改變著什麼。
“那我最好還是離開這裡,雖然我也很想看戲,但我得說,我們的身份和地位很有可能會被暴怒的平民遷怒。”
當人多勢眾,怒火上頭時,人們的理智可不是那麼容易恢複的。
守夜人將力量散佈,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一些平民的力量可不低。
雖然他們兩人也因為早早的宣誓了誓言,獲得了資料化的力量,而到達了十級。
等一多咬死象,如果他們真的一怒之下,用了什麼大麵積傷害的咒語。
暗處躲著的守夜人可不會客氣。
更彆說一些接到訊息偷偷迴歸的冒險者了,這些剛剛從塔裡爾大陸回來的冒險者。可一個個都是血戰狂徒。
“放心,我們會有一個很好的觀看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