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螺旋向上攀登,從祠堂前倒灌蒼穹。
楊回靠在項冉身上,有些虛弱。
他仰頭看了一眼那根連線天地的黑色巨柱,忽然笑了一聲:“項冉,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項冉愣了一下:“什麼?”
“像那種古裝劇裡,站在城牆上說要與城共存亡的將軍。”楊回有氣無力地說:“台詞倒是挺熱血,問題是,將軍,你打算怎麼打?”
項冉沉默了一瞬。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玄鐵棒,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團遮天蔽日的黑霧。
似乎是在思考掏出什麼武器能打贏。
“......冇想好。”她老實承認。
“誠實過頭了。”
楊回深吸一口氣,從她肩膀上撐起來,踉蹌了一步,終於靠自己的兩條腿站住了。
雖然腿還在抖,但好歹冇倒。
“電話給我,我來打。”
項冉把手機遞過去。
楊回接過,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找到一個備註為“許姐姐”的號碼,撥了出去。
三聲之後,電話接通。
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清冷沉穩,帶著一點漫不經心道:“項冉?”
“是我。”楊回說。
對麵沉默了一秒。
“楊回?”許清瀾的聲音微微變了調,漫不經心的語氣變成了一種更銳利的東西:“你怎麼用項冉的電話?出事了?”
“出了點小狀況。”
楊回抬頭看了一眼那根貫穿天地的黑柱,嘴角扯了一下道:
“也不算太小。”
“就連項冉也搞不定嗎?”
“那東西可以吞噬精神。”
他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黑盒子,紅衣女子付采苓,七八年的財氣溫養,還有那個連線天地的黑霧巨柱。
說到一半的時候,許清瀾打斷了他。
“我已經看見了。”
許清瀾站在管理局大廈高層,望著落地窗外的黑色細線,在她的視角來看,那裡散發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氣息。
“楊回。”許清瀾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聽不清:“你現在離那東西多遠?”
楊回看了一眼自己和祠堂之間的距離:“大概……二十米?”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是不是瘋了?”
許清瀾的聲音驟然拔高,雖然還是那個清冷的嗓音,但楊回聽得出來,她急了。
“那東西的規模,按照你描述的程度,至少是A級以上的邪祟事件!你現在20級,精神全空,你站在二十米外跟我打電話說小狀況?”
“所以我在給你打啊。”楊回說得理所當然:“管理局應該經常遇到這樣的事情吧,這種大場麵你們應該有經驗吧?”
“經常遇到個蛋!我來到北城之後就冇這麼忙過!”
許清瀾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強行壓住什麼東西。
“楊回,你給我聽清楚。”她一字一頓地說:“那東西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已經連線了天地,那它的目標根本不是你們那座宅邸,它是在定位。它在用那根柱子當支點,頂端在緩慢擴散,一旦擴散到一定的大小,整座北城都會變成它的領域。”
“到時候,北城所有的人都可能會被它控製!”
楊回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項冉在旁邊聽到了擴音裡的聲音,臉色刷地白了。
“帶著項冉,立刻退到宅邸外圍,至少五百米以外,不要回頭,不要看那團霧,不要試圖做任何事,我已經在調集人手了,最快二十分鐘能到你那裡。”
楊回深吸一口氣道:“現在是他最脆弱的時候,隻有我來了,如果等它成長到一定規模就不好辦了。”
“你要用......你還能發動詞條嗎?有把握?”
“之前去【古堡】的時候你給的回覆道具,現在還剩一點。”
項冉聽著兩人間的對話,有些不知所雲,楊回有把握?有什麼把握?
她掃視一眼,看著院落裡躺著的那些私人安保。
周帆倒在不遠處,昏迷不醒,臉上還殘留著被黑霧侵蝕過的痕跡。
再遠一點,還有七八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胸口還有起伏,但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
她立即說道:“許姐姐!我是不會退的!院落裡還有人在昏迷!”
“項冉,你現在救不了他們。”許清瀾說道。
“可是......”
楊回打斷兩人說:“我來動手!你是知道我的,我從來不乾沒把握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許清瀾拍了桌子。
“楊回!你等我三分鐘!我馬上趕到!到時你再動手!如果情況實在危急,事後我給你擦屁股!”
許清瀾五指儘力張開,指尖觸到落地窗上。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陽光落在她的掌心上,越來越刺眼。
一個穿著職業裝的人抱著厚厚一摞檔案走進來,臉上還帶著例行公事的表情,嘴裡的話剛說到一半:
“許負責人,北城現在出現了......”
哢嚓!
落地窗突然碎裂!
蛛網狀的裂紋以她的手掌為中心向四周飛速蔓延。
風開始從裂縫裡灌進來,嗚嗚地響,吹得辦公室裡紙張亂飛。
那個年輕人抱著檔案,嘴巴還維持著說話的姿勢,下巴卻已經合不上了。
手中的檔案開始往下滑。
這裡可是六十多樓。
許清瀾的頭髮被風掀起,衣襬獵獵作響,隻是看著遠處那根黑線,眼神清冷。
無數碎片在陽光下炸開,像千萬顆透明的星辰。
那些光點灑落在辦公室裡,灑落在許清瀾身上。
下一秒。
她往前踏了一步。
從她身體裡迸發出的光芒,比窗外正午的陽光還要刺眼。
許清瀾整個人化作一道光束,從六十樓的視窗直直衝出。
她身後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在城市的天空裡劃過一道筆直的弧線。
地麵上有人抬頭看見那道光線,以為是流星,閉著眼睛開始許願。
辦公室裡隻剩下一地的碎玻璃和漫天飛舞的紙張。
風還在吹,陽光還在照。
一切都很安靜。
那個年輕人坐在滿地的檔案裡,愣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把下半句話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異常能量波動。”
冇有人回答他。
風在許清瀾的耳邊呼嘯。
六十樓的高度在這一刻不是障礙,是起點。
許清瀾的目光鎖死在那根連線天地的黑線上,表情依舊清冷,嘴唇緊緊抿著。
季微坐在筒子樓下的一個小小的麪館前,藍色塑料凳子,略有歪斜的桌子,有些臟亂的環境。
對麵一個大腹便便的上班族挑起一筷子麪條,剛要送進嘴卻瞅著了季微,動作停下來,眼神有些發直。
季微熱褲短靴,露著白嫩的長腿,寬鬆露肩的白色襯衣,有些單薄,透出裡麵的內衣輪廓,連著肩膀上有兩條明顯的吊帶。
她撐著下巴,戴著碩大的蛤蟆鏡擋住大半張臉,可露出小巧的鼻尖和嘴巴,也足以看出顏值絕非歪瓜裂棗,背影殺手。
季微看著天上異常明顯的粗大黑色霧柱,嘴角嘖了一聲,腿上不禁快速抖動,看起來異常的煩躁。
她眼角目光轉向對麵的上班族,猛地一拍桌子道:“你看什麼!”
對麵趕緊嗦了一口已經乾涼的麪條。
繫著圍裙的廚子端出來一碗牛肉麪說:“美女,你的麵來了。”
季微頭也冇回,看著天上道:“放那兒就行。”
廚子把麪碗一放用圍裙擦了一下手,順著季微的目光看去。
那黑色的頂端已經開始逐漸擴散開來,廚子喃喃自語道:“這又是誰搞出的什麼事兒啊,也不知道影不影響我今天營業。”
他又轉進不足十平米的店鋪,開始做下一碗麪了。
季微抖腿不停,她作為正式人員,感官屬性超越了北城絕大部分人,而很多人隻將這當作一次普通卻聲勢宏大的事件。
但她知道這黑色霧柱的極大危害,若是處理不好,籠罩整個北城都有可能。
她對麵忽然坐下一個人,季微眼睛一撇冇有說話。
呂行坐在季微對麵,雙手攏了攏袖子道:“哎呦~還給我點好麵了,我正好冇吃呢。”
說罷,他掰開筷子,直接禿嚕幾口,感覺有點淡,又加了幾勺辣椒。
嗦麵的聲音入耳,季微不耐煩的開口道:“吃個毛線啊,這玩意兒怎麼弄啊?”
呂行冇往後看:“也冇發什麼警報,又不是我們轄區的,管它乾嘛?怎麼?你要去啊?”
季微麵色不忿道:“術業有專攻,我一個人去乾嘛?去送死嗎?”
“天塌下來有上麵的人頂著,你什麼時候在意這些了,你不是從來都是向錢看的嗎?”
“人死了,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
季微最終歎了一口氣,朝著店裡麵喊道:“再來一碗麪!不要蔥花香菜,不要辣椒!”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