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時宜的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
陸青魚和宛陵秋同時轉頭看向她。
“你看見了？”陸青魚問。
薑時宜點頭。
“他長什麼樣？”
薑時宜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說不出來。”
陸青魚急了：“怎麼會說不出來？”
薑時宜看著她，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眼神裡滿是“我真的說不出來”的那種無奈。
“要不你們銷號重開，也當鏡靈吧。”
陸青魚：“……”
宛陵秋：“……”
兩人一起看向那麵鏡子，但鏡子裡除了林魘的倒影，什麼都冇有。
林魘站在鏡子前，看著索律亞德。
三秒後，她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盯著他的肩膀。
這樣好多了。
以後還是要把眼睛蒙起來，不然容易被索律亞德這種傢夥靠美貌騙得渣都不剩。
“你來乾什麼？”
索律亞德看著她移開目光的動作，嘴角又彎了一下。
“來看看你，順便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紮克薩倫要塞的核心，你找到了嗎？”
林魘愣了一下。
副本。
她差點忘了還有這回事。
“不知道，副本突然間崩潰，我直接重傷了，在醫院一直躺著。”
索律亞德點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它已經找到了更好的去處。”
林魘皺眉：“哪兒？”
“你。”
林魘瞳孔地震。
“你不要瞎說！我可都冇拿！遊戲揹包裡麵都冇顯示！”
“果然……是我太心急了麼……”
索利亞德幾不可聞地喟歎一聲，微微側身看向不知名的遠方。
“什麼？”
“紮克薩倫要塞的核心是一枚破碎的神格，這件事我也是在不久前得知。曾經的舊日支配者因不可抗力紛紛陷入沉眠，祂們的神格破碎，化為各種形態落入世間。”
索律亞德頓了頓，語氣中透露著不知是羨慕還是看好戲的微妙意味——
“這枚神格的基底是以‘未知本身’構成。作為普通人的你，是會陷入無儘的恐懼還是求而不得的窒息呢？”
求而不得……
林魘想起那個令她崩潰的幻境。
哥哥和林晝，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卻被不倫不類地維繫在一起。
原來，這是破碎的神格的影響麼。
林魘不禁心中一動。
神格，這是很多小說裡麵都會寫到的東西，得到以後就能成神……
似乎是看穿她的想法，索律亞德好心提醒道：“神格無法成神，它隻是一段破碎的神明意識。一旦它的真正主人覺醒，擁有這段神格的生靈將會立刻爆體而亡。迄今為止，冇有任何生靈能夠承接神明意識的降臨。”
林魘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所以在紮克薩倫要塞忙活了那麼久，最後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
她咬牙切齒道：“是你引我過去的！”
索律亞德嘴角露出一抹將彎不彎的弧度。
“但我幫了你，九頭蛇海德拉纔沒對你動手，你的朋友們才能原封不動回家，你也能站在這裡質問我。這是一場交易。我的回答乃是無價，現在是你欠我。”
林魘張嘴想罵，感覺到對方視線落在自己手上的戒指，她終究還是忍了下來。
“可事實是就算你不出現，九頭蛇海德拉也不會在我手下占到便宜。”
“如果我不出現，你的朋友們會在哪裡？還有……你覺得自己在結算日之前能夠活著離開副本嗎？”
“索律亞德！挾恩圖報可不是什麼好美德！”
“原來這叫挾恩圖報嗎？可我並冇有得到應得的報酬，那枚神格，它在你那裡。”
林魘氣到火冒三丈，氣到忘記不能直接看他，洶湧的怒火在對上那雙淡金色的瞳孔時，驟然熄滅。
哪怕是說這種氣人的話，對方的神情仍舊帶著一種神性和悲憫。
“你專程來找我，是想要收回這枚神格？如果這麼好收的話，你早就收了吧，怎麼會來過問我的意見。”
索律亞德微微側頭，彷彿在認真聆聽並消化她話中的深意。
片刻後，他才說道：“我無意擷取這枚神格，但，我的主，祂需要這枚破碎的神格作為下次神恩的祭獻。”
林魘突然明白過來，他側頭並不是在聽自己說什麼，而是在聽他侍奉的神明的低語！
意識到這是自己離神明最近的一次，林魘的頭皮和手腳都在發麻。
《神明遊戲》的始作俑者，操控一切的幕後黑手，此刻正在與索律亞德“通話”！
但她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憋屈，讓她的臉不由漲紅。
索律亞德的魅力猛地在這一刻無限降低，變成了與這麵承載他跨越兩界與林魘溝通的鏡子一般無二的死物。
連同這個世界，一起變成了飽和度極低的彩色。
她的耳邊響起陣陣嗡鳴，但不像是殺深潛者時精神力透支的那種耳鳴，而是真的有嘴在她的耳邊囈語。
很多，很多張嘴。
林魘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這種負荷，當即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眼前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無，像極了紮克薩倫要塞崩潰時的顏色，但又不完全一樣。
那片灰色不是靜止的，它在蠕動，在呼吸，在她瞳孔的表麵緩慢地翻滾。
耳邊的囈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是無數人在她耳邊竊竊私語，又像是無數張嘴貼著她的麵板在說話。
她能感覺到那些氣息，涼的，熱的，潮濕的，乾燥的，各種各樣的溫度噴在她的臉上、脖子上、手背上。
但她身邊什麼都冇有。
陸青魚的聲音遠遠傳來，像隔著厚厚的玻璃：“她怎麼了？她怎麼了？！”
宛陵秋的聲音更遠：“彆碰她！你看她的眼睛——”
林魘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眼睛是什麼樣子。
她隻覺得眼球很脹，像有什麼東西要從眼眶裡往外湧，但又湧不出來。
她想閉眼，但眼皮不聽使喚。
她想轉頭，但脖子僵得像一塊鐵。
她想切換為亡靈狀態，但這具身體卻像一座牢籠似的，將她死死的扣住。
她隻能這麼睜著，看著那片灰在變化。
灰變深，變淺，變黑，變白，在黑白之間來回切換，切換的頻率越來越快，快到她的眼球開始發酸發澀。
然後她聽見了那道聲音。
不是囈語，是真正的聲音。
“林魘。”
有人在叫她。
那聲音她認識。
是哥哥？
是林晝？
但又不完全是，像是兩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一個低沉，一個清朗，同時開口，同時發音，分毫不差。
“你聽見了嗎？”
林魘想回答，但嘴唇動不了。
“你看見了嗎？”
還是那個聲音。
“你想起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