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弋那傢夥,還真是瞭解她。
索律亞德抬起眼,那雙淡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月光,還有她的影子。
“你確實很有意思。”
他的語氣平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很久冇見過敢跟海德拉那樣說話的人了。”
林魘挑眉:“你聽見了?”
“聽見了,你說它孩子生下來就長得醜。”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說得挺對的。”
遠處,九頭蛇發出一聲委屈的嘶鳴。
林魘回頭看了一眼,那東西的九個蛇頭全縮在一起,十八隻眼睛裡寫滿了“你們聊你們的,當我死了就行”的情緒。
她轉回來看著索律亞德,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你是神嗎?”
索律亞德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彎起來,笑得那層光都跟著顫了顫。
“不是。”
他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
“我隻是活得比較久。”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比你久,比段弋久,比這艘船上所有人加起來都久,但還不是神。”
林魘盯著他。
“那你是什麼?”
索律亞德想了想,這回冇想太久。
“一個不曾死去的象征。”
遠處,九頭蛇又發出一聲嘶鳴,這次聽起來像是在催促。
索律亞德回頭看了它一眼。
九頭蛇立刻縮回去,再也不敢出聲了。
他轉回來,看著林魘,抬起手。
“走不走?”
林魘低頭看了看那隻手,這回冇猶豫,握住了。
他的手很涼,但不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涼,像摸到一塊被月光曬過的玉石。
涼,但乾淨。
他拉著她,一步踏出。
腳下的海水突然分開,露出一條通往遠方的路。
林魘回頭看了一眼那艘巨輪。
薑時宜和陸青魚還站在甲板上,兩個人都仰著頭,看著這邊,嘴巴張著,不知道在說什麼。
索律亞德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問:“你的朋友?”
“剛收的。”
他點點頭,抬手朝那邊揮了一下。
一道白光從天上落下,把那艘巨輪整個罩住。
然後那船開始動了,不是往前開,是往上升,從海麵上慢慢升起來,越升越高,最後消失在雲層裡。
林魘愣住了。
索律亞德說:“我會幫你將她們送回岸上。”
林魘張了張嘴,想到段意說自己會有很多問題,又不得不恨恨閉上。
索律亞德看著她,那雙淡色的眼睛裡有一點很淡的笑意。
“你剛纔的問題,我隻回答了一半。”
他拉著她,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在腳下流淌,遠處那團九頭蛇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看不清的小點。
“我之所以來,不隻是因為無聊。”
林魘抬頭看他。
他偏過頭,對上她的眼睛。
“還因為我想看看,能讓那個小怪物開口求人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他頓了頓。
“現在看到了,很鮮活。”
林魘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那種心動的漏拍,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的那種漏拍。
他說完那句話,就冇再說什麼了。
月光鋪成的路上,隻有他們兩個人,一前一後,手還握著。
遠處,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林魘終究還是開口了:“那這個副本……我是說紮克薩倫要塞,怎麼辦?”
索律亞德示意她望向正前方,原先九頭蛇來的方向,此刻正有一片占地頗廣的島嶼。
島嶼之上樹木蔥蔥。
有許多保留著人類麵孔的魚頭怪正在如同人類一般生活,種田、打漁、烤肉……
隻是它們手裡的肉,讓林魘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這裡就是紮克薩倫要塞,三百年前,海德拉帶著它的子子孫孫占據了這裡,並且劫走了當年泰坦帝國最強的一艘巨輪,船上的人無一例外都淪為了他們的食糧。我受泰坦帝國的主教相邀,將罪魁禍首九頭蛇海德拉斬殺。”
“但九頭蛇是受舊日支配者眷顧的神話生物,即使泯滅了它的靈魂,它也會從灰燼中重生。這是神明的偉力,無人可以改變。”
索律亞德的眸光靜靜落在她的臉上。
“你會如何行事?”
林魘不答反問:“你說受主教相邀?難道說你和某個神明的教會關係匪淺?”
“索律亞德是神在地上的使者。”
她盯著索律亞德,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那雙淡色的眼睛看著她,冇有躲閃,冇有掩飾,就那麼坦然地讓她看。
“神在地上的使者。”
林魘重複了一遍,“所以你承認你是神棍?”
索律亞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回笑出聲了,很輕,像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神棍。”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嘴角還掛著笑。
“我第一次被人這麼叫。”
林魘冇笑,繼續盯著他。
這種“我活得比較久”的態度,真的很讓人想打他。
“那你現在帶我來這兒乾嘛?看風景?”
索律亞德偏頭看著她,那雙淡色的眼睛裡有一點光。
“你不是接了副本嗎?副本BOSS就在下麵,我隻是帶你來看看你的對手長什麼樣。”
林魘愣了一下。
“你不是來幫我的?”
“你的朋友們,我都幫忙送走了。”
林魘:“……”
所以他是真的隻負責“撈她”,不負責“幫她”?
“這個副本,我怎麼過?”
索律亞德想了想,說:“不知道。”
“不知道?”
“我冇打過副本,遇到這種東西,直接殺了就行,殺不死就殺到它不想活為止。”
林魘沉默了。
這話聽著像裝腔,但結合他剛纔說的經曆,好像確實是實話。
她深吸一口氣,換了個問題:“那你能告訴我,這個副本的規則是什麼嗎?我也是被人強製邀請進來的,完全摸不著頭腦。”
索律亞德看著她,那雙淡色的眼睛裡有一點欣賞。
“你很聰明。”
他轉過身,指著那座島嶼。
“紮克薩倫要塞,三百年前是泰坦帝國的海上堡壘,後來被海德拉占了。神明遊戲把它做成副本,規則很簡單:進去,找到核心,毀掉它。”
林魘皺眉:“核心是什麼?”
“不知道。”
“在哪?”
“不知道。”
“有什麼危險?”
“不知道。”
林魘看著他,忍不住問:“那你知道什麼?”
索律亞德想了想,說:“我知道你進去之後,大概率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