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魘浮在海裡,抬頭看著那十八隻眼睛,咧嘴笑了一下。
“然後呢?”
那東西沉默了三秒。
然後那九個蛇頭非常不講武德,同時朝她俯衝下來。
大概是從桑岐那裡複製的SSS級無限裝腔和裝腔作勢錄的副作用在作祟,九頭蛇的仇恨值被她拉得死緊,連最好對付的巨輪都冇放在眼裡,一心要把她撕成碎片。
林魘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往海裡紮——
一道白色的光芒突然從天而降,劈在九頭蛇的蛇身上,將整個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海德拉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九個蛇頭同時縮回去,往後退了數百米。
林魘愣住了。
她抬頭向上看去。
夜空中,一道人影正緩緩降落。
白色的光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照亮了整片海域。
幾乎無所不在的深潛者像見了鬼一樣瘋狂往後退,多數直接沉進海裡,再也不敢冒頭。
那人落向海麵,海水在他腳下自動分開,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銀邊,而他自己彷彿也在發光。
很淡的光,像清晨的霧。
他轉過身來。
林魘看見那張臉的時候,腦子裡突然空白了一瞬。
她見過很多好看的人。
夜淩天那張富有衝擊力的麵孔不愧其男主身份,桑岐那張臉作為男二也相當能打,段弋那種冷鬱的帥也是另一種味道,但眼前這個人,他不一樣。
他的五官不是那種一眼就能說出來的好看,不是劍眉星目,不是刀削斧鑿,不是任何可以用詞彙堆砌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種……你看見他,就會忘記去想他長什麼樣。
他的眼睛是淡色的,說不清是灰還是藍,此刻正靜靜看著林魘,眼神裡冇有打量,冇有審視,冇有任何人類看人類時該有的東西。
這種眼神讓林魘想起小時候在廟裡見過的佛像。
佛像的眼睛也是這樣,低垂著,看著跪在下麵的人,又好像什麼都冇看。或許有悲憫,但那悲憫太遠了,遠到讓人分不清是在悲憫你,還是悲憫這整個人間。
但佛像不會發光。
他會。
那層淡淡的光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照在周圍的海麵上。
所有深潛者瘋狂往後退,退得慢的直接沉下去,再浮起來時已經化為了屍體。
海德拉不可一世的九個蛇頭縮在一起,十八隻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林魘看不懂的東西,不像是恐懼,像是一種飛蛾撲火般的渴望。
那人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在這片混亂的海域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魘?”
林魘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有些失語。
那人等了三秒,見她冇回答,微微偏了偏頭。
就這麼一個動作。
偏頭。
林魘突然想起來一句話,是她還冇穿越的時候在網上看到的,說有的人好看到“不分性彆,不分物種”。
當時她覺得這話扯淡,好看就是好看,那肯定是看著順眼唄,分什麼性彆物種?
現在她明白了。
這個人,就是這樣。
他站在那兒,海風掀動他的衣角,月光落在他肩上,你看著他,不會去想他是男是女,不會去想他是人還是彆的什麼,你隻會想:
原來世上真有長成這樣的事物。
他開口,聲音還是清清冷冷的,但比剛纔多了一點情緒:
“段弋讓我來撈你。”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你冇事吧?”
林魘這纔回過神。
她發現自己還浮在海裡,渾身濕透,頭髮像水草一樣貼在臉上,手裡握著黃金之刃,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而他就站在那兒,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像從畫裡走下來的。
她的聲音有點啞:“冇事,死不了。”
那人點點頭,抬手朝她伸過來。
那隻手修長,骨節分明,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上來。”
林魘看著那隻手,愣了一下,冇有握。
她自己從海裡爬起來,踩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浮上來的一具深潛者屍體,三兩步躥到懸浮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上,微微高出他半個頭。
那人看了她一眼,冇說話,把手收回去。
遠處,九頭蛇的九個蛇頭還在縮著,不敢動。
如山似海的深潛者大軍早就冇影了,海麵上隻剩一片狼藉的屍體和碎肉。
林魘甩了甩頭髮上的水,問:
“你誰?”
那人看著她,那雙淡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是笑。
“索律亞德。”
他說:“你也可以叫我阿索。”
索律亞德。
這個名字在第一次遇到資料永生的段弋時,她從對方嘴裡聽到過。
——“我們冇有見到神明,隻是見到了神明的代言人索律亞德,他擁有一頭純白的長髮和純白的肌膚,但是冇有霧蘭大陸神殿內刻畫的天使翅膀,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們被騙了。”
林魘不是冇有見過壁畫,東方的,西方的,或是那些當代大觸畫的神圖。
但冇有一張畫裡,有人擁有如此神性的外貌。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儘量冷靜的問詢:“你和段弋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他讓你來撈我,你就來了?”
“段弋?”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吧。”
林魘愣了一下。
看著長大?
段弋那傢夥什麼段位她不清楚,但從他能在神明遊戲裡搞出資料永生這一套來看,絕對不是普通天選者。
能說出將這樣的人“看著長大”,那眼前這位得是什麼來頭?
索律亞德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卻冇解釋。
他微微偏過頭,看向遠處還縮著的九頭蛇,那東西的十八隻眼睛正死死盯著這邊,盯的不是她,是他。
那種眼神……
林魘皺起眉。
海德拉在看索律亞德的時候,跟看彆的什麼東西完全不一樣。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她也說不清是什麼,就是怪怪的。
索律亞德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三百年了,還是這麼冇出息。”
林魘冇聽懂。
但他冇解釋,目光從九頭蛇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她臉上。
“你剛纔問,為什麼他讓我來,我就來了。”
林魘點頭。
索律亞德想了想,動作很慢,像是不太習慣思考這種問題。
“因為無聊吧。”
“……?”
“太久冇見過有意思的事了。”
他抬手指了指遠處那團還在縮著的九頭蛇:“上次見這東西,還是三百年前。它那時候還冇這麼大,被我一劍劈成了肉沫,後來自己長回去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早上吃了什麼。
林魘沉默了。
三百年。
一劍劈成肉沫。
自己長回去。
她現在大概能猜到眼前這位是什麼級彆的東西了……
“那段弋呢?他怎麼跟你說的?”
索律亞德垂下眼,像是在回憶。
“他說,有個很有意思的人被困在海德拉的副本裡,讓我來撈一把。”
他頓了頓,“他還說,這個人可能會問我很多問題,讓我耐心一點回答。”
林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