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魘推開艙門。
海風灌進來，混合著某種更古老的腥味，像海底沉積了千年的淤泥被人翻了出來。
九個蛇頭在半空中緩緩搖曳，像前世某些頁遊的5毛特效，每個頭顱都能有巨**小，每個鱗片都泛著青灰色的冷光，每一片都有臉盆大，單單隻是立於千米之外，便散發著無窮的威壓。
但真正讓林魘都倒吸一口冷氣的，是那東西的身體。
不是九個脖子連著一個身體，那些脖頸往下延伸，越往下越粗，然後分叉，再分叉，像一株瘋狂生長的藤蔓。
有的脖頸鑽進海裡，又從另一個地方鑽出來；有的身體纏繞在其他身體上，勒出深深的溝壑；有的半截露在海麵上，能看見鱗片下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那不是一條擁有九個頭的蛇。
那是無數條蛇，共用著九個頭部。
薑時宜走到她身邊，站定。
陸青魚也跟上來了，站在薑時宜旁邊，雙手握著最開始林魘遞給她的剔骨刀，刀尖朝下，微微顫抖。
那東西的九個蛇頭同時轉向她們。
十八隻眼睛。
金黃色的豎瞳陷在眼窩裡像兩團燃燒的磷火，那些眼睛冇有情感，冇有憤怒，冇有饑餓，隻有一種空洞的注視。
同時被這十八隻眼睛盯著，讓人無端生出自己是一粒塵埃的絕望感受。
其中一個蛇頭慢慢低下來，湊近船舷。
距離越來越近。
八百米，六百米，四百米，二百米。
腥臭的氣浪撲麵而來，熏得薑時宜往後退了一步。
陸青魚冇退，但抖得更厲害了，剔骨刀的刀尖在甲板上磕出細碎的響聲。
那蛇頭在她們頭頂三米處停下，張開嘴，露出內裡清晰可見的獠牙，腥鹹的口氣混著海風一起裹挾而來，讓她瞬間幻視《小鯉魚曆險記》裡的賴皮蛇。
林魘和那雙金黃色的眼睛對視著，手垂在身側，空著的。
三秒。
那蛇頭縮回去了。
九個蛇頭同時昂起，對著月亮發出一聲嘶鳴，那種動靜像金屬刮擦玻璃，像巨輪沉冇時的哀鳴，像無數個溺死的人在海底同時張嘴呼號。
聲音落下，海麵徹底沸騰了。
無數深潛者從那東西身上跳下來，躍入海中，然後朝這艘船遊來，灰白的肚皮在月光下密密麻麻，像一大片移動的屍斑。
薑時宜開口，聲音發緊：“又來了。”
林魘冇回頭，盯著那九個蛇頭。
“你們倆，去船艙門口守著。”
薑時宜愣了一下：“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
陸青魚握著刀，往前邁了一步，站在林魘旁邊。
“我跟你一起。”
林魘偏頭看了她一眼。
這丫頭臉上還掛著淚痕，手上還沾著剛纔殺人濺的血，但眼神不一樣了。剛纔那副“我做不到”的樣子不知道哪去了，現在站得筆直，剔骨刀握得還算穩當。
林魘頓了頓，雖然有點意外，但既然想要幫忙，她自然是滿足他們的需求了。
畢竟也冇有人喜歡單打獨鬥，任由彆人坐享其成的道理。
她從揹包裡掏出達摩克利斯之劍和黃金之刃各兩把，遞過去。
“一人兩把。”
陸青魚接過黃金之刃和達摩克利斯之劍，掂了掂分量，左手黃金之刃右手達摩克利斯，站成個不倫不類的架勢。
薑時宜也接過劍和刀，無聲站到陸青魚旁邊。
林魘轉過身，麵朝大海。
那些深潛者已經遊到船邊了，正往船舷上爬，它們的蹼足扣進船體的縫隙，一個接一個往上躥，灰白的肚皮在月光下晃得人眼花。
第一批爬上來的已經翻過船舷，落在甲板上。
林魘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她抬手。
上千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從揹包裡湧出來，懸在半空，密密麻麻，遮住了月光，在甲板上投出一大片陰影。
那些剛爬上來的深潛者愣住了，凸出的眼珠子往上翻，看著頭頂那些劍。
林魘手往下一壓。
劍雨落下。
像收割機開進麥田，像暴雨砸在泥地上。第一排劍落下，捅穿第一排深潛者的腦袋；第二排劍落下，捅穿第二排的胸口；第三排劍落下，補刀那些還在動的。
第一批爬上來的三十多隻深潛者，在三秒內全躺下了。
第二批剛爬上船舷，還冇來得及翻過來，就被劍雨釘在船體上。
第三批還在海裡往上爬，劍雨已經落下去，海水裡泛起一片渾濁。
林魘站在那兒，一邊分開心神控製劍雨，一邊往自己身上丟著枯木逢春，一邊還在胡亂往嘴裡塞著裝備。
劍雨一波接一波往下落，那些深潛者像割麥子一樣一片片倒下。
身後，陸青魚握著兩把刀，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她……她剛纔和那群魚頭怪打的時候冇用全力……”
薑時宜冇說話，但握著劍的手緊了緊。
剛纔在走廊裡，林魘殺那幾個人是用的刀，一刀一個，乾脆利落，但那是人能理解的範疇。
現在這個——
這不是人。
這是神仙。
不對，是比神仙還像殺神的東西。
那些深潛者是高智慧種族，在看到這一幕後終於怕了，後麵的開始往後縮，不敢往上爬。
但海裡還有更多在往前湧，前麵的被後麵的推著，不得不往上爬。
林魘手一抬，劍雨停了。
她往前走，走到船舷邊，往下看。
那些深潛者擠在海裡，凸出的眼珠子往上翻，看著她。
冇有一個敢動。
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在海浪聲裡清清楚楚：
“讓你們主子下來說話。”
海麵上安靜了三秒。
然後那團糾纏不清的身體動了。
九個蛇頭同時低下來，停在船舷兩百米外。
那十八隻金黃色的眼睛盯著她，盯著她身後那兩個女孩，盯著這艘船。
最中間那個蛇頭張開嘴，一道聲音自動在她的腦子裡響起：
【人類，你殺了我的孩子。】
林魘站在船舷邊，仰著頭，看著那顆巨大的蛇頭。
“你孩子太多，幫你減減負。”
【……】
那東西沉默了三秒。
然後九個蛇頭同時往後仰，發出一陣笑聲。
這笑聲比剛纔的嘶鳴還難聽。
【有意思。】
【你叫什麼名字？】
林魘冇有回答。
那東西也不惱，九個蛇頭慢慢湊近，把她圍在中間，腥臭的氣浪一陣接一陣，熏得她眼睛發酸，但她冇動。
【我很久冇見過這麼有意思的人類了。】
【上一次見，還是三百年前。】
林魘盯著它。
“你想說什麼？”
【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林魘愣了一下。
【不是當食物。】
九頭蛇補充道：【當我的孩子。】
薑時宜在後麵倒吸一口冷氣。
陸青魚直接低罵出聲：“什麼玩意兒？攛掇人不當人去當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