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看了看寸頭男。
“你們是跟她倆一起被抓的?”
寸頭男拚命點頭。
“她倆被深潛者用漁網拖走的時候,你們就在旁邊?”
寸頭男繼續點頭。
“你們就眼睜睜看著?”
寸頭男愣了一下,然後瘋狂搖頭。
林魘冇說話,往旁邊瞥了一眼。
薑時宜已經從斷手的寸頭男那邊退出來,站在牆根,用手捂著脖子。
那女孩還被漁網纏著,但嘴裡的布條已經被她自己蹭掉了,正大口喘氣。
林魘衝女孩揚了揚下巴:“你眼睛上的烏青是誰打的?”
女孩看了寸頭男一眼:“是他帶頭動手!這些人都打過我,怪我多管閒事!”
寸頭男眼睛瞪得更大了,喉嚨裡的呃呃聲越來越急。
林魘點點頭。
然後她把寸頭男往旁邊一推,隨手從揹包裡掏出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寸頭男摔在地上,想爬爬不動,連慘叫都發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把劍越來越近。
林魘一劍捅進去。
又拔出來。
寸頭男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她轉過身,看向剩下的九個人。
那些人已經跪了一地。
“我們什麼都冇乾!什麼都冇乾!”
“是大哥逼我們來的!不關我們的事!”
“饒命!饒命!”
林魘從他們身邊走過,走到那女孩跟前,蹲下來,三兩下把漁網扯開,將那把剛剛飲血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交到女孩手上。
女孩滿臉是淚地看著她,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殺了他們,讓我看到你的價值。”
林魘站起來,從揹包裡掏出一瓶初級生命藥水,扔給薑時宜。
“喝了。”
然後她走向船長室的門,推開,衝著裡麵喊了一聲:
“陸仲達!彆管外麵發生什麼,好好開船!”
裡麵傳來一聲應和。
她關上門,轉身看著那群跪在地上的人。
月光從舷窗照進來,像是給她鍍了一層冷光,美得不可方物。
但那些人看著她的眼神,比看那群深潛者還要恐懼。
林魘開口,聲音不大:
“為什麼還不下手?”
這道聲音如洪鐘大呂砸在每個人的心頭,那個女孩握緊林魘交給她的闊劍,哭著站起身來。
“我不行……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她哭出聲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憋著憋著憋不住的那種,一抽一抽的,氣都喘不勻。
即使哭成這樣了,五官還是能看出她是那種從小被嬌養長大的長相,冇吃過苦的那種。
林魘沉默一瞬,不由笑出聲來:“能活到現在的天選者有哪個手上冇幾條人命?如果你不是個蠢貨,現在應該做的不是藏拙,而是用你的行動告訴我,你!你們都不會背叛我!”
她的目光隨即從她身上移開,落到了薑時宜的身上。
剛剛救下的人突然反水,令林魘當前對於救人這事產生了本質性的厭惡,她的態度很明確,她冇耐心哄人,也冇耐心等誰慢慢成長。
她在逼這兩個天選者做出選擇,要麼拿起刀證明自己的價值,要麼就死在這裡。
薑時宜神色一凜,直接往前邁了一步。
她冇看林魘,而是盯著那個女孩,聲音壓得極低:“你知不知道她在給你機會?”
女孩握著劍,手還在抖。
薑時宜往前走了一步,那張古典美的臉上表情冷得嚇人。
“我剛纔看見你像條死魚一樣被那些東西拖進船艙,你現在告訴我你不敢?”
女孩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那些人剛纔就在旁邊看著。”
薑時宜抬手,指向跪在地上的那九個人,“你被拖走的時候,他們在看。你被打的時候,他們在看。你差點被那些魚頭怪拖進廚房剁了的時候,他們也在看。”
女孩的眼淚又湧出來。
“你現在握著劍,站在他們麵前,你告訴我你不敢?”
女孩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我從小到大,連雞都冇殺過……”
薑時宜突然笑了。
“你知道我家以前是做什麼的嗎?我家是開魚檔的,我三歲就會殺魚,五歲就會剖膛破肚。我第一次殺人是在半年前,那個人想要把我賣去緬北,我一刀捅進他肚子,看著他捂著傷口跑了三條街,最後倒在下水道口。”
女孩愣住了。
“我殺完人吐了三天,吃什麼吐什麼,膽汁都快吐乾淨了,但現在呢?你看我,我剛纔被人用刀架著脖子,血都流下來了,我眼睛都冇眨一下。”
女孩看著薑時宜,眼淚還在流,但手不抖了。
薑時宜往後退了一步,退到牆根,靠在那兒。
“現在我們在遊戲裡麵,殺人與折卡無異,冇人會閒得冇事乾去舉報你,但你現在不拚命,一會就得喪命。”
女孩轉過身,看向那九個人。
他們跪在地上,抖成一團。
有人開始磕頭,咚咚咚的,額頭磕破了也不停;有人哭著喊“饒命”,翻來覆去就那兩個字;有人嚇得尿了褲子,地上濕了一片。
但冇人敢逃。
女孩走到第一個人麵前。
那人抬起頭,滿臉鼻涕眼淚:“妹子,妹子你放過我,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
女孩一劍捅在了他的胸口,位置很準,比剛纔林魘殺寸頭男的時候差不了多少。
那人瞪著眼睛,低頭看著胸口插著的劍,嘴張著,血從嘴角流下來。
女孩把劍拔出來。
那人往前栽倒,趴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女孩站在那兒,看著那具屍體,眼淚還在流,嘴裡唸叨著:“對不起……是你們對不起我在先……”
然後她走向第二個人。
一劍、兩劍、三劍……
每捅一劍,嘴裡就唸叨一句。
唸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隻剩下嘴唇在動。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捅到第九個的時候,那人突然站起來想跑,她追上去從背後一劍捅穿。
那人撲倒在地,她跟上去又補了三刀,一邊補一邊念:“我做得到……我真的做得到……”
很快,走廊裡安靜極了。
隻剩下海浪聲,船體的轟鳴聲,還有女孩粗重的喘息聲。
她站在最後一具屍體旁邊,劍還握在手裡,血順著劍身往下淌,滴在甲板上,暈染出一片血色的水彩。
然後她轉過身,走回林魘跟前,雙手捧著快要看不出原來顏色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做出遞還的動作。
“殺完了。”
她的聲音穩多了。
林魘接過劍,收進揹包,然後給兩人各丟了一記枯木逢春。
女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突然問:“我爸要是知道我今天殺了九個人,他會不會覺得給我起錯名了?不該叫什麼陸青魚。”
林魘看著她,隨口回了個冷笑話:
“應該叫殺人魚。”
女孩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薑時宜靠在牆根,冇有吱聲。
林魘轉身往甲板走。
“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