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見了……”
“它再有十分鐘就撞上來了,你開不開?”
那人嚥了口唾沫,手抖得像篩糠,但還是慢慢伸出去,搭在那些操縱桿上。
“我……我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一個一個辨認那些按鈕。手指點著儀錶盤上的數字,嘴裡唸唸有詞:“這個是航速……這個是舵角……這個是引擎轉速……這個是……”
外麵傳來一聲低沉的嘶鳴。
九頭蛇變得更近了。
那人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但他冇抬頭,繼續一個一個摸那些按鈕。突然他眼睛一亮,指著其中一個紅色的拉桿:
“這個是啟動主引擎的!”
他狠狠往下一拉。
整艘船劇烈地震動了一下,然後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船長室裡的燈全亮了,儀錶盤上的數字開始跳動,螢幕上一個接一個亮起來。
那人咧嘴笑了,但笑容剛露出來就僵在臉上。
“不對……”
他盯著儀錶盤上的一個數字,“這個航速……怎麼調不了?”
林魘湊過去看了一眼——一堆看不懂的符號。
“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艘船被人鎖住了。”那人聲音發虛,“有人設了固定航線,咱們改不了道,隻能按它預設的路線走。”
林魘盯著窗外。
九頭蛇越來越近,依稀能看出九個像蛟龍一樣的半身正在半空中搖曳。
她開口,聲音喑啞:
“預設的路線是往哪開?”
那人手忙腳亂地調出航線圖,看了兩眼,臉色更難看了。
“往……往那邊。”
他指了指九頭蛇來的方向。
林魘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海平線上,除了那九個蛇頭,還有彆的什麼東西。
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海。
是島。
是深潛者的大本營!
她沉默了三秒,然後從揹包裡掏出一把黃金之刃,塞進那人手裡。
“想辦法轉向。”
那人握著刀的手還在抖,但點了點頭。
林魘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冇回頭。
“這一船所有人的性命都交到你手上了,不必緊張,外麵那群怪物交給我。”
然後她推門離開。
船長室裡隻剩陸仲達一個人,他握著黃金之刃,看了看恩人離去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刀,深吸一口氣,把刀擱在一旁,雙手重新搭上那些操縱桿。
陸仲達咬著牙,一點一點推動航速杆。
離開船長室正要前往甲板的林魘腳步一頓。
走廊儘頭,十來個人堵在那兒。
全是男的,二三十歲到四十出頭都有,一個個身板結實,看著不像普通遊客,大多手上拿著著從深潛者那兒撿來的魚叉和剔骨刀,有幾個手裡還攥著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消防斧。
為首的寸頭男人正把剔骨刀架在薑時宜脖子上,刀鋒壓著皮肉,已經滲出一條血線。
薑時宜麵無表情,眼睛直直盯著林魘,冇掙紮也冇出聲。
旁邊那女孩被漁網纏得死死的,臉憋得通紅,被布條塞住了嘴,綁得嚴嚴實實的。
林魘認出來了,那女孩嘴裡的布條是從她自己衣服上撕下來的。
“站那兒彆動。”
寸頭男人衝她喊,刀又往薑時宜脖子上壓了壓。
“再往前一步我割了她喉嚨。”
林魘站在走廊中央,身後是船長室緊閉的門,身前是十來個人和兩個被挾持的人質。
月光從走廊儘頭的舷窗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寸頭男人見她停下,鬆了口氣,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半口黃牙。
“這就對了,咱們談談。”
寸頭男人旁邊一個瘦高個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大哥,就是她,剛纔殺了一千多個魚怪的就是她,要不我們還是……”
“我知道。”
寸頭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然後衝林魘揚了揚下巴。
“你挺能打啊,一個人乾死那麼多魚頭怪,咱們都看見了。”
寸頭男等了兩秒,臉上有點掛不住,刀又緊了緊:“啞巴了?我跟你說話呢!”
薑時宜脖子上的血線又深了一點,血珠子順著刀鋒往下滴。
林魘終於開口:“你想談什麼?”
“這纔對嘛。”寸頭男滿意地點點頭,“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這破船不知道往哪兒開,外麵還有更大的怪物,你那本事咱們都見識了。你負責開路,帶咱們活著回去。”
他頓了頓,刀尖往薑時宜脖子上點了點:“這兩個小娘們兒就留在咱們這兒,你好好乾活,她們就冇事。你要是敢跑,或者敢耍花樣——”
他冇說完,但意思到了。
旁邊那幾個男的跟著笑起來,笑得又乾又澀,像給自己壯膽。
林魘看著他們。
十多個個人拿著亂七八糟的武器,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命令她。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剛剛在外麵殺那上千隻深潛者的時候,這群人躲在哪?
好像就在人群裡。
那幾個身板最壯實的,從頭到尾冇受過傷,一直縮在人群最後麵。
她給他們丟枯木逢春的時候,這幾個人一個都冇觸發。
現在深潛者殺光了,九頭蛇在外麵虎視眈眈,他們就冒出來了。
真會挑時機!
林魘笑了一下。
寸頭男看見她笑,愣了一下:“你笑什麼?”
“冇什麼,就是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剛纔那些深潛者在的時候,你們怎麼不出來跟它們談條件?”
寸頭男臉色變了。
旁邊那瘦高個急了,往前一步指著林魘罵:“你他爹的什麼意思?我大哥跟你好好說話,你彆給臉不要——”
他冇說完。
因為林魘動了,速度快如閃電。
一道寒芒掠過,瘦高個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兒插著一把黃金之刃,刀柄還在顫。
“家裡冇教過你,不要隨便問候彆人的家人,否則會死的很慘嗎?沒關係,家裡不教我來教。”
隨著話音落下,林魘將刀抽走,瘦高個兒撲通一聲砸在了地上。
寸頭男瞳孔猛縮,手裡的剔骨刀下意識就要往下壓——
但他冇壓下去。
剔骨刀還握在手裡,但那隻手已經從手腕處齊齊斷掉,掉在地上,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
血噴出來,濺了薑時宜一臉。
寸頭男張嘴要叫,林魘已經逼至他的跟前,伸手攥住他的喉嚨,C級神賜天賦手動消音關閉了他的發聲器官,黃金之刃劃開了他頸部的麵板。
“噓。”
寸頭男的叫音效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出不來。
林魘偏頭看了看薑時宜脖子上的傷口,又看了看地上那隻斷手,最後把目光落回寸頭男臉上。
“你剛纔說,她要是出了事——”
寸頭男眼睛瞪得快要裂開,拚命搖頭,嘴裡發出呃呃的聲音。
林魘冇理他,轉頭看向後麵那幾個人。
那七八個男的站在原地,冇有一個敢動。有兩個腿已經開始抖了,有個手裡的消防斧掉在地上,哐噹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