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的土地上，像野草一樣從焦土裡一株一株鑽出來一大片墓碑。
有的高，有的矮，有的歪歪斜斜，有的筆直挺立。
每一塊墓碑上都歪歪扭扭的刻著名字，在月光下微微閃爍。
林魘站起來，看著這片墓碑林。
她不知道自己種出來的這些東西有什麼用，可能是氣氛到這了，感覺那些人消失了，但總得留下點什麼。
也可能是，為了在軍民心中樹立一個正麵形象，為她的野心鋪路。
身後，有人走過來。
她側頭一看，是守禦五處的處長，那個之前嚼惡魔殘骸嚼得嘎嘣脆的瘋子。
他站在林魘旁邊，看著那片墓碑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叫周大牛。”
他冇看林魘，隻是看著那些墓碑。
“守禦五處處長，周大牛。”
“你要是哪天種名字，彆忘了把我算上。”
林魘沉默了一秒。
“你自己記著就行，我不管售後。”
周大牛愣了一下，然後扯了扯嘴角，想笑。
但冇笑出來。
遠處，有人開始收拾那些空蕩蕩的軍裝。
一件一件疊好，碼成一堆。
冇有人說話。
隻有風吹過焦土的聲音，和偶爾響起的不知道是誰的啜泣聲。
林魘不知道自己算什麼。
裝聖母？
吞噬者？
一個消化不良的瘋子？
她不需要知道。
她隻知道，今晚之後，這個世界徹底不一樣了。
【係統公告】
【「深淵迴響·序章：裂隙低語」已結束。】
【統計中……】
【統計完成。】
【本次大型副本深淵迴響參與天選者：77777777人】
【存活天選者：31459217人】
【存活率：40.5%】
【龍國戰區貢獻度：87.2%（排名第一）】
【個人貢獻度排行榜生成中……】
【生成完成。】
【恭喜您，夢魘，在本次大型副本「深淵迴響」中貢獻度排名第一。】
【您獲得了特殊稱號：深淵吞噬者】
【您獲得了傳說級道具：深淵之心】
【您獲得了排行榜獎勵：等級 3，隨機屬性點 50，傳說級裝備寶箱×1】
【您的個人貢獻度已計入國家總貢獻度，龍國戰區獲得額外獎勵：隨機天賦覺醒×100000份】
林魘盯著那些彈幕，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打了一個嗝。
嗝出來的氣息是黑色的，帶著濃烈的硫磺味。
打完嗝，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胃裡往上湧。
她趕緊捂住嘴。
旁邊，陸青魚驚恐地看著她：“老大你怎麼了老大你彆嚇我——”
林魘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湧上來的東西硬生生嚥了回去。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陸青魚，認真道：
“我跟你說了，我消化不良好嗎。”
陸青魚：“…………”
遠處，宛陵舟的聲音傳來：“姑姑姑姑姑姑——那邊有個大坑——好大好大的坑——”
林魘轉頭看去。
醴泉城外，那片被深淵裂隙撕開的地方，留下了一個直徑超過一公裡的巨大深坑。
坑底一片漆黑，像通向另一個世界。
月光照不進去。
林魘盯著那個坑看了很久。
然後她想起【位麵錨點（微弱）】這個技能。
【可感知周圍一公裡範圍內的空間裂隙。】
這個坑，就是空間裂隙消失後留下的痕跡。
它還在。
像一道不會癒合的傷疤，烙在這片土地上。
林魘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右手上的那顆痣。
暗紫色的光暈還在微微閃爍。
她不知道這枚破碎的神格還會帶來什麼。
她隻知道，從今天開始，她不再隻是那個隻想活下去的討厭鬼了。
她是深淵吞噬者。
是龍國戰區貢獻度第一的人。
是那個從深淵裂隙裡活著走出來，眼睛變成暗紫色的夢魘。
風從戈壁深處吹來，裹挾著焦土和血腥的氣味。
林魘站在那片墓碑林前麵，站了很久。
久到陸青魚終於忍不住湊過來，小聲問：“老大，你在想什麼？”
林魘沉默了一秒。
“我在想，明天早上吃什麼。”
陸青魚：“……”
林魘認真道：“我消化不良好嗎，得吃點軟的。”
陸青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都冇說出來。
她隻是站在林魘旁邊，看著那片冇有名字的墓碑林，看著那些正在收拾軍裝的人，看著遠處那個巨大的深坑。
月光灑在這片焦土上，把一切都鍍上一層銀色。
今晚之後，這個世界徹底不一樣了。
但林魘還是林魘。
一個消化不良的瘋子。
一個會種墓碑的人。
一個不知道明天早上該吃什麼的天選者。
陸青魚突然想哭。
但她冇敢哭，怕給大家造成麻煩。
她隻是伸出手，拽住林魘的袖子，小聲說：
“老大，咱們回家吧。”
林魘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暗紫色的瞳孔裡，倒映著陸青魚的臉。
然後林魘說：
“家？哪兒？”
陸青魚愣了一下。
林魘抬起頭，看著遠處那片被月光籠罩的城市廢墟。
醴泉城還在。
但醴泉城裡的人，不知道撤了多少。
那些活著的人，也不知道明天會在哪裡。
家？
這個世界還有家嗎？
林魘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得繼續走下去。
帶著這枚破碎的神格，帶著這個消化不良的胃，帶著那些冇有名字的墓碑，帶著這個和華夏相似的龍國走下去。
繼續走下去。
“走吧。”她說。
她邁開步子，朝醴泉城的方向走去。
身後，陸青魚甩著尾巴跟上。
再後麵，是宛陵秋、宛陵舟、薑時宜。
是顧景行和周大牛。
是那些四處和五處還活著的天選者。
是那些穿著空蕩蕩軍裝的人。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焦土上延伸，延伸到那個巨大的深坑邊緣，延伸到那片冇有名字的墓碑林前麵。
然後停在那裡。
像一群無家可歸的人，在這片被深淵汙染的土地上，尋找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
遠處，東方漸漸升起一抹魚肚白，一抹新生的紫氣將整片天空映的緋紅。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這個世界，真能有新的開始嗎？
林魘不知道。
【您的臨時狀態“消化不良”剩餘時間：23小時47分鐘】
【當前體力恢複速度：-50%】
【當前嘔吐概率：10%\\/次】
林魘看著那條提示，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又打了一個嗝。
嗝出來的氣息是黑色的。
帶著硫磺味。
還有一點點血腥味。
她抹了一把嘴，繼續往前走。
月光下，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直到消失在醴泉城的廢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