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魘。”
宛陵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魘轉過頭。
宛陵秋站在幾米外，碧綠的長髮在夜風中飄散，發間的葉片已經有些枯萎，邊緣泛著焦黃。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冇有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什麼。
“你剛纔……”
宛陵秋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你在裂隙裡，吃了什麼？”
林魘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但挺多的。”
宛陵秋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旁邊，宛陵舟從天上落下來，龍翼一收，湊到林魘麵前，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三秒。
“老大，你的眼睛好漂亮啊，像寶石一樣。”
林魘：“……”
“姑姑姑姑姑——你的眼睛也好漂亮——綠色的——像樹葉一樣——”
宛陵舟又轉向宛陵秋，興高采烈。
宛陵秋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不出來。
她的體力值已經見底了。
剛纔那一戰，她動用了太多生命力催生那些藤蔓，現在整個人的狀態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薑時宜走過來，腳步很輕，幾乎冇發出聲音。
她停在林魘麵前，麵板上的那些鏡片還在緩慢旋轉，像無數隻眼睛。
“你變了。”她說。
林魘看著她：“哪兒變了？”
薑時宜沉默了兩秒。
“說不上來，但我能看見，你身上有東西。”
“什麼東西？”
薑時宜指了指林魘的右手，“從那顆痣裡透出來的光，剛纔在裂隙裡的時候，很亮。現在淡了，但還在。”
林魘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顆暗紫色的痣在月光下微微閃爍，確實有一層極淡的光暈，像霧氣一樣籠罩在她的手背上。
她試了試想把它收回去，但它不受控製。
薑時宜又說：“還有，你現在在鏡子裡，也會發光。”
林魘愣了一下。
薑時宜指了指遠處一輛報廢的軍車，車窗玻璃碎了一半，但還有半塊完整的鏡麵。
林魘走過去，站在那半塊鏡麵前。
鏡子裡映出她的臉。
蒼白的臉，燒焦了一半的頭髮，糊滿黑色體液的麵板，還有那雙暗紫色的瞳孔。
但除了這些，她的輪廓邊緣確實有一層極淡的紫色光暈，像夜晚的霓虹燈管，微弱但清晰。
林魘盯著那層光暈看了很久。
然後她想起索律亞德每次出現時周身環繞的微光。
“見鬼。”
她低聲罵了一句。
就這副尊容，以後還怎麼隱匿？還怎麼搞暗殺？！
這不明晃晃的靶子嗎？！
顧景行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林魘——林魘——你過來看看這個——”
林魘轉身，朝聲音的方向走去。
顧景行站在一堆惡魔殘骸旁邊，臉色發白，手裡的劍指著地上。
地上躺著一個士兵。
準確地說，是一個穿著西部軍區軍裝的士兵的屍體。
但那個屍體的手在動。
林魘走過去，低頭看著那隻手。
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抓什麼東西。
然後那隻手開始發出很淡的光，從麵板下麵透出來，像螢火蟲的尾巴。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最後——
那隻手像被橡皮擦掉一樣，直接從現實裡抹去。
然後是手臂，肩膀，軀乾，頭顱。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三秒。
等光芒消散，地上隻剩下一套軍裝，空空蕩蕩地攤在焦土上。
顧景行張大了嘴：“這這這這這……”
林魘冇說話。
她蹲下來，翻看那套軍裝。
軍裝完好無損，冇有血跡，冇有破損，就像剛剛脫下來疊好放在地上一樣。
但穿它的人，冇了。
旁邊又有聲音傳來。
另一個士兵的屍體也開始發光，然後消失。
然後是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
林魘站起來，環顧四周。
那些散落在焦土上的屍體，那些穿著西部軍區軍裝的、穿著破界四處製服的、穿著守禦五處製服的、穿著便裝的——
都在發光。
都在消失。
顧景行的聲音抖得厲害：“他們……他們這是……”
林魘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月光下，那些光芒像無數隻螢火蟲，在這片被深淵汙染的土地上一次亮起，然後熄滅。
每一道光芒熄滅，就有一個人的痕跡被徹底抹去。
他們不會留下屍體。
不會留下墓碑。
不會留下任何可以被埋葬、被祭奠、被記住的東西。
隻剩下那些空蕩蕩的軍裝，散落在焦土上，像一個個無聲的質問。
遠處，有人跪在地上，抱著一個正在消失的戰友，哭得撕心裂肺。
但他的手隻能抱到空氣。
那個人消失了。
他跪在那兒，懷裡隻剩下一套空蕩蕩的軍裝。
林魘站了很久。
久到最後一個屍體也消失在光芒裡。
戰場上徹底安靜下來。
隻剩風吹過焦土的聲音，和那些空蕩蕩的軍裝被風掀動的沙沙聲。
顧景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沙啞得厲害：“他們……他們算是死了嗎？”
林魘冇有回答。
因為她也不知道。
她隻知道，從今往後，這些人不會再有名字，不會再有墓碑，不會再有任何人記得他們曾經存在過。
就像薑時宜的天賦說的那樣——
無人會在意。
但林魘在意。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湧上喉嚨的噁心感，然後點開自己的屬性麵板，翻到【無限豐收】那一欄。
【無限豐收（SSS級）：你可以讓任何土地、水域，甚至虛空之中種出你想要的東西。種子決定品類，土壤決定品質，時間決定數量。】
她看著這條描述，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蹲下來，把手按在焦土上。
土壤是冰冷的，混雜著灰燼和黑色的體液，觸感像腐爛的泥沼。
她閉上眼睛。
【請選擇種植作物——】
林魘在心裡默唸：
“我要種名字。”
係統沉默了一秒。
【……請確認種植作物型別。】
“名字，那些消失的人的名字。”
係統又沉默了一秒。
【檢測到種植請求：非物質類作物“姓名”。】
【此類作物需特殊種子。】
【檢測到您揹包記憶體在可用種子：三途河的擺渡錢（稀有級）。】
【是否以此為種子，嘗試種植“姓名”？】
林魘愣了一下。
三途河的擺渡錢？
她調出這個道具的資訊：
【三途河的擺渡錢(稀有級)：兩枚鏽跡斑斑的銅錢，用紅繩繫著，據說是死者含在口中之物。佩戴後，你可以看見最近三日內死亡的生靈魂魄，並能與他們進行短暫交流。但若與亡魂交談過久，他們會把你誤認為是接引者，試圖拉你一同渡河。裝備後精神力 35，獲得陰陽眼效果。】
然後她點了確認。
【您已使用三途河的擺渡錢（稀有級）作為種子。】
【開始種植……】
【種植中……】
【種植完成。】
【您獲得了：墓碑林（特殊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