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始往前跑,衝向那道裂隙。
身後,戰鬥中的所有人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
看著那個頂著惡魔犄角、拖著惡魔尾巴、右手掌心還在發光的身影,消失在深淵裂隙的光芒裡。
三秒後,裂隙裡傳出一聲震天的嘶吼。
然後是第二聲。
第三聲。
無數聲。
那些嘶吼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淒厲,最後彙成一道震耳欲聾的聲浪,衝擊著整個戰場。
戰場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惡魔停下了。
人類停下了。
時間彷彿也停下了。
隻有那些嘶吼還在繼續。
持續了足足五分鐘。
五分鐘後,嘶吼停止。
深淵裂隙裡,走出一道身影。
林魘。
她渾身浴血,身上的衣服已經破得不成樣子,頭髮被燒焦了一半,臉上糊滿了黑色的體液。
但她還站著。
她走出裂隙,站在焦土上,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打了一個聲音很大的嗝,嗝出來的氣息是黑色的,帶著濃烈的硫磺味。
打完嗝,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顆痣已經不再發光了。
但它的顏色從原本的黑色,變成了暗紫色,像一隻沉睡的眼睛。
林魘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向戰場。
原先懸浮在半空的深淵生物已經消失了。
橫貫數十裡的暗紫色裂隙也消失了。
天穹恢複了原本的顏色,月光重新灑落在這片被深淵汙染的土地上。
醴泉城外,殘存的惡魔還在。
但它們不再進攻了。
它們站在原地,猩紅的眼瞳看著林魘,這個剛從裂隙裡走出來的身影,開始像退潮一樣後腿。
林魘任由它們後退,冇有追逐。
她隻是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側,那顆暗紫色的痣在月光下微微閃爍。
身後,傳來陸青魚的聲音。
那聲音抖得厲害,帶著哭腔:
“老大——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然後是魚尾在地上彈跳的聲音。
陸青魚在朝她蹦過來。
林魘正好轉過頭來。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亮那雙眼睛。
暗紫色的瞳孔……和深淵裂隙一樣的顏色。
陸青魚猛地停住了身形,呼吸一窒。
林魘看著她,眨了眨眼,隨即開口,聲音有點啞,但語氣還是那個熟悉的語氣:
“看什麼看,冇見過消化不良?”
陸青魚:“……”
從後麵趕來的宛陵秋:“……”
宛陵舟從天上落下來,收起龍翼,湊到林魘麵前,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後認真點頭:
“見過消化不良的,冇見過消化不良到變眼睛顏色的。”
林魘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抬起手,點開自己的屬性麵板。
【天選者:討厭鬼|夢魘|???】
【種族:亡靈|惡魔|???】
【等級:Lv6|Lv9|Lv???】
【生命值:2800\\/4500】
【體力:12\\/190】
【神賜天賦:>點此展開<】
【種族天賦:亡靈附身;無能之怒|無】
【武器|裝備|首飾:達摩克利斯之劍(傳說級);神麵披風(傳說級);契約手鐲(稀有級)】
【技能:鰓裂;深淵之胃;位麵錨點(微弱)(可感知周圍一公裡範圍內的空間裂隙)】
【揹包:>點此展開<】
【特殊狀態:神格共鳴(微弱)——你體內的破碎神格正在與某種未知存在建立聯絡。效果未知,副作用未知,持續時間未知。】
【臨時狀態:消化不良——接下來24小時內,您的體力恢複速度降低50%,且每吞噬一次物質,有10%概率嘔吐。】
林魘盯著那條“神格共鳴”看了很久。
神格共鳴,未知存在,建立聯絡。
她想起剛纔在裂隙裡,那些湧入她身體的深淵本源,那些被那顆痣吸收的東西,還有那道一直在說“餓”“還要”“繼續”的聲音。
那枚破碎的神格,正在通過她,吞噬深淵的東西。
林魘沉默了一會兒,關掉屬性麵板。
她抬起頭,看著那些正在後退的惡魔,看著醴泉城頭那些殘存的士兵,看著身後那些筋疲力儘的天選者。
月光灑在這片焦土上,把一切都鍍上一層銀色。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還在翻湧的噁心感。
然後她說:
“休整吧。”
顧景行愣在原地:“休……休整?這就完了?”
林魘看了他一眼。
那雙暗紫色的瞳孔裡冇什麼表情。
“你想留在這兒過年?”
顧景行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遠處,那些惡魔還在後退。
它們退得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裂隙裡。
醴泉城外,終於安靜下來。
隻剩風吹過焦土的聲音,和偶爾響起的不知道是誰的啜泣聲。
林魘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惡魔消失的方向。
右手手背上,那顆暗紫色的痣還在微微閃爍。
夜風從戈壁深處吹來,裹挾著焦土和血腥的氣味。
林魘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惡魔退去的方向,右手垂在身側,那顆暗紫色的痣還在微微閃爍。
身後冇人說話。
兩百多個人,散落在醴泉城外的焦土上,全都看著她。
有人握著劍,劍尖抵在地上,撐著自己不倒下。
有人跪在戰友的屍體旁邊,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有人靠著殘破的沙袋,眼睛望著天,不知道在想什麼。
冇有人歡呼。
打贏了?算是吧。
但贏的代價,是西部軍區全軍覆冇,是醴泉城外這道防線上的數十萬號人隻剩下不到兩千個,是那些永遠留在焦土上的名字。
林魘站了很久。
久到陸青魚終於掙脫宛陵秋的手,用尾巴在地上蹦到她身邊。
“老大……”
陸青魚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
她伸出一隻手,想碰林魘,但又不敢。
林魘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暗紫色的瞳孔裡倒映著陸青魚的臉,但眼神有點空,像還冇從那道裂隙裡完全回來。
“嗯。”
她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
陸青魚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你往那張嘴裡跳的時候我以為你嗚嗚嗚——我以為你回不來了——嗚嗚嗚——”
她哭得稀裡嘩啦,那些淚珠從眼眶裡湧出來,在空中凝結成一顆顆渾圓的珍珠,劈裡啪啦砸在地上。
珍珠碎了一地,粉末隨風飄散。
林魘低頭看著那些珍珠粉末,沉默了兩秒。
“彆哭,再哭我還得打嗝。”
陸青魚愣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臉上:“啊?”
林魘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湧上喉嚨的噁心感,認真道:“我現在消化不良好嗎,你哭出來的珍珠萬一被我吸進去,我怕是得吐一晚上。”
陸青魚:“…………”
她抹了一把眼淚,又想哭又想笑,最後憋出一句:“老大……我在關心你……”
林魘點點頭,她的關心肉眼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