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從那個炸開的血洞裡衝出來,渾身浴血,黑色的體液順著她的身體往下淌,在地上彙成一條小溪。
她踉蹌了一下,然後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黑血,露出下麵那張蒼白的臉。
林魘還活著。
而且她的嘴在嚼。
所有人呆呆地看著她咀嚼,看著她嚥下去。
然後她打了一個嗝,嗝出來的氣息是黑色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些黑色的體液正在被麵板吸收,一點一點滲進去,像水滲進乾涸的土地。
與此同時,她的遊戲介麵彈出一條提示:
【擊殺深淵狂徒x1,獲得經驗值x1000000】
【您吞噬了深淵狂徒】
【無限吞噬生效中……】
【檢測到可吞噬能量:深淵本源(汙染)、空間裂隙碎片(不穩定)、位麵錨點(微弱)……】
【吞噬完成。】
【您的進化方向已更新:深潛者→深潛者\\/深淵吞噬者(變異中)】
【您獲得了新技能:深淵之胃(可吞噬並消化絕大多數物質,消化速度與自身等級相關)】
【您獲得了新技能:位麵錨點(微弱)(可感知周圍一公裡範圍內的空間裂隙)】
【您獲得了臨時狀態:消化不良——接下來24小時內,您的體力恢複速度降低50%,且每吞噬一次物質,有10%概率嘔吐,該狀態無法使用天賦清除。】
林魘看著最後一條提示,沉默了。
消化不良。
吞噬深潛者的時候都冇消化不良過。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湧上喉嚨的噁心感,抬起頭。
前方,那頭巨型惡魔的屍體正在崩塌。
它那上百米高的軀體像融化的蠟燭一樣往下淌,紫色的麵板、猩紅色的紋路、三層利齒的巨嘴,全都化成一灘灘濃稠的黏液,滲進焦土裡。
但深淵裂隙還在。
那道橫貫數十裡的暗紫色裂痕,仍然懸在天穹上,翻湧著濃稠如墨的深淵瘴氣。
而且——
有更多的東西正在從裂隙裡爬出來。
不是低階惡魔。
是真正的深淵生物。
林魘看見了第一頭爬出來的東西。
它有八條腿,每一條都有幾十米長,像八根巨大的蛛腿,但腿的末端不是爪子,而是人類的頭顱。
那些頭顱的眼眶裡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嘴張得老大,發出無聲的尖叫。
它的軀乾是一個巨大的肉球,肉球表麵佈滿密密麻麻的眼球,每一顆眼球都在轉動,都在看向不同的方向。
它爬出裂隙後,冇有落地。
它就那麼懸浮在半空,八條腿在空中緩慢擺動,那些頭顱的嘴還在無聲尖叫。
緊接著便是一頭接著一頭的往出冒,每一頭都比剛纔那頭巨型惡魔更加猙獰,更加詭異,更加不像生物。
戰場上,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不是不想打。
是打不動了。
那些天選者已經殺了一個多小時,體力值見底,武器磨損,天賦進入冷卻。
那些殘存的士兵已經打光了最後一顆子彈,握緊了最後一柄工兵鏟,準備用牙去啃。
醴泉城頭,那個跳下城樓的士兵消失在黑色的潮水裡。
冇人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
冇人有時間去看。
因為那些真正的深淵生物,正在從那道裂隙裡爬出來。
林魘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懸浮在半空的東西,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看著那些無聲尖叫的人頭。
她的體力值隻剩下42。
她的胃裡還在翻湧,那股噁心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她的右手手背上,那顆新生的痣正在發燙,像是正在吸收那些從深淵裂隙裡湧出來的瘴氣。
林魘低頭看著那顆痣。
痣的表麵泛起一圈圈漣漪,像有什麼東西在水麵下湧動。
然後她聽見了一道聲音從她自己的右手傳出來,直接響在她的腦海裡:
“餓。”
隻有一個字。
林魘愣了一秒。
然後她笑了。
她抬起頭,看著那些從橫貫數十裡的暗紫色裂隙爬出來的深淵生物,看著這片被深淵汙染、被惡魔吞噬、被死亡浸透的土地。
“餓?”
她喃喃。
“我也餓。”
她把最後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收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然後她開始往前走。
一步一步。
身後,顧景行的聲音再次響起:“她又要乾什麼——她又要乾什麼——!”
這次,有人回答他了。
是薑時宜。
薑時宜站在最後麵,麵板上的鏡片全部對準林魘的方向,那雙一向平靜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奇怪的神色。
她說:
“她在餵它。”
顧景行愣了一下:“喂什麼?”
薑時宜冇有回答。
因為她也說不清楚。
她隻是看見,當林魘走向那些深淵生物的時候,她右手手背上的那顆痣,正在發出微弱的光。
那種光芒,是索律亞德每次出現時周身環繞的微光。
但現在,那種光芒不屬於索律亞德。
不屬於光明之神伊格納修斯。
不屬於任何神明。
它屬於林魘。
它正在從林魘的身體裡,往外擴散。
前方,林魘已經走到第一頭深淵生物下方。
那頭八條腿、肉球軀乾、佈滿眼球的怪物懸浮在她頭頂,八條腿緩慢擺動,那些人類頭顱的眼眶裡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
它低頭看著林魘。
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同時轉動,同時對準她。
然後它張開佈滿利齒的洞,朝她咬下來。
林魘冇有躲,隻是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五指攤開。
那顆痣突然光芒大盛。
光芒從她的掌心迸發而出,像一輪太陽,瞬間照亮了這片被深淵汙染的土地。
那頭深淵生物被光芒籠罩,發出淒厲的嘶吼。
它的八條腿開始融化,那些人類頭顱的眼眶裡的幽藍色火焰開始熄滅,那個佈滿眼球的肉球軀乾開始乾癟。
光芒持續了三秒。
三秒後,那頭深淵生物消失了。
隻剩下一灘黑色的液體,滲進焦土裡。
林魘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顆痣還在發燙。
但光芒已經收斂回去。
她聽見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還要。”
林魘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那些剩下的深淵生物,看著那道還在湧出更多東西的裂隙。
“行,那就吃到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