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時宜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她隻是在心裡默默記下：陸青魚的眼淚，對惡魔也有用。
前方，黑色的潮水還在湧動。
但她們四人的位置，已經往前推進了三百米。
林魘不知道自己殺了多久。
她隻知道手裡的劍已經換了好幾把，每一把都是從地上撿起來的——
那些她之前扔出去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釘穿了惡魔的身體，又被她心念拔出來，繼續砍。
頭頂的劍影已經減少到三千把左右。
她的體力值在瘋狂下降。
190，140，90，40——
她往嘴裡塞了一把精靈粉塵。
體力值回升到180。
繼續砍。
周圍的惡魔似乎永遠殺不完。
砍倒一頭，後麵湧上來三頭；砍倒三頭，後麵湧上來十頭。
它們踩著同類的殘骸往前衝，漆黑的骨刺刺穿空氣，猩紅的眼瞳裡隻有對血肉的渴望。
林魘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
三百頭？
五百頭？
八百頭？
她隻知道腳下的焦土已經被黑色的體液浸透，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沼澤裡。
突然，她聽見了一聲嘶吼。
那聲音不一樣。
不是普通惡魔那種沙啞的、野獸般的嘶吼，而是一種更低沉、更厚重、帶著某種威壓的聲音。
她抬頭。
前方五百米處，一頭體型堪比摩天大樓的巨型惡魔正在從深淵裂隙中掙紮著爬出來。
【深淵狂徒-Lv？？級】
【生命值：100000000\\/100000000】
它已經探出了半邊身子——光是那半邊，就有上百米高。
它的麵板是深紫色的，上麵佈滿密密麻麻的猩紅色紋路，那些紋路在蠕動，像活的一樣。
巨大的手臂從裂隙邊緣撐出來，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十幾米長，指尖是漆黑的骨刺，骨刺上還在滴著某種黏稠的液體。
液體滴落的地方，地麵瞬間被腐蝕出深不見底的坑洞。
“我的媽……”
林魘聽見身後傳來顧景行的聲音，那聲音抖得厲害。
她盯著那頭正在爬出來的巨型惡魔，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猩紅色紋路，盯著那張三層利齒的巨嘴，笑了。
是那種“終於來了個能打的”的笑。
1億的血條，按照生命值估算，這些怪物比天選者的要多出1萬倍。
那就是——二十級。
而林魘現在的等級隻有十二級。
這還是整個戰場最高的等級。
她抬起手，點開自己的天賦麵板，目光落在那一排SSS級天賦上。
【無限複製】。
【無限吞噬】。
【無限繼承】。
【無限裝腔】。
【無限豐收】。
她最後的目光停在【無限吞噬】上。
【無限吞噬（SSS級）：以萬物為食，吞噬即可變強，但饑不擇食可能會導致嚴重的後果，可通過吞噬調整進化方向，目前方向：深潛者，技能：鰓裂。】
饑不擇食可能會導致嚴重的後果。
“嚴重的後果……”
她喃喃。
“能有多嚴重？”
她收起劍，開始往前跑。
不是衝，是跑。
像一頭看見獵物的野獸，壓低身體，四肢並用，在焦土上狂奔。
身後，顧景行的聲音變了調：“她瘋了——她真的瘋了——她要乾什麼——！”
冇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在看著林魘。
看著那個頂著惡魔犄角、拖著惡魔尾巴的身影，像一支離弦的箭，射向那頭正在爬出來的巨型惡魔。
巨型惡魔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那張冇有五官的臉轉向林魘的方向，巨嘴張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聲浪撲麵而來，林魘腳下的焦土被掀飛，她整個人被往後推了好幾米。
但她冇停。
她頂著聲浪，繼續往前跑。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她已經能看清那些猩紅色紋路的細節：它們在蠕動，在呼吸，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在惡魔的麵板表麵遊走。
她也看清了那些滴落的液體，不是普通的腐蝕液，而是某種活著的、會蠕動的、正在吞噬地麵的東西。
十米。
她停下。
抬頭。
那頭惡魔的巨嘴就在她頭頂上方，三層利齒交錯著，每一顆都比她整個人還大。
她站在那張嘴下麵，像一個站在摩天大樓腳下的人。
然後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點開【無限吞噬】，選擇“啟用”。
第二，從揹包裡掏出【命運紡織機的斷線頭】，捏在手心。
第三，抬起頭，對著那張巨嘴，喊了一句話。
“來啊——吃我——！”
巨型惡魔低下頭。
那張冇有五官的臉“看”著她。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巨嘴張開，朝她咬下來。
那瞬間，林魘捏碎了【命運紡織機的斷線頭】。
【命運紡織機的斷線頭(傳說級)：一根從命運女神紡織機上掉落的線頭。持有者可以用它將兩個毫無關聯的人或事物“輕輕係在一起”一秒鐘。在這一秒內，他們的命運會發生錯位——王者的劍會斬在乞丐的碗上，情人的吻會落在仇人的唇上。這足以讓一切既定之事產生荒誕的錯亂，但也僅僅一秒鐘。】
在這一秒鐘裡，她和這頭巨型惡魔的命運被一根看不見的線頭輕輕係在一起。
發生錯位。
當巨嘴咬下來的時候，林魘非但冇有躲，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迎著那張巨嘴的三層利齒，朝著那些正在滴落的腐蝕液跳了進去。
巨嘴合攏。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戰場上所有人都看見了這一幕。
看見那個頂著惡魔犄角的身影，消失在巨型惡魔的嘴裡。
顧景行愣在原地，手裡的劍差點掉在地上。
破界四處的隊員們張大了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守禦五處的處長停止了咀嚼，嘴裡還含著半塊不知道什麼的殘骸，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遠處，宛陵秋的臉色瞬間慘白。
宛陵舟的龍翼僵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
陸青魚張大嘴，想哭，但哭不出來。
隻有薑時宜還保持著那副淡淡的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一秒後，【命運紡織機的斷線頭】消散。
那根繫住兩個命運的線頭徹底斷裂。
但林魘和那頭巨型惡魔的命運，已經在那一秒鐘裡，發生了無法逆轉的交錯。
巨型惡魔的動作陡然僵住。
它站在原地，那張冇有五官的臉仰向天空，巨嘴微微張開，喉嚨裡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打了一個嗝。
嗝聲震天動地，噴出來的氣流在戰場上掀起一陣狂風。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劇烈的顫抖。
那些猩紅色的紋路開始瘋狂蠕動，像有一群受驚的蛇在它麵板表麵亂竄。
它們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到整個惡魔的軀體都開始扭曲變形，顫抖，抽搐，痙攣。
然後它的腹部炸開了，由內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