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陣地上,那個十九歲的上等兵已經打光了六個彈匣,槍管燙得握不住,他就用衣服墊著繼續打。
旁邊的老兵被一頭惡魔撲倒,他來不及換彈匣,抄起工兵鏟就砍。
鏟刃劈進惡魔的脖頸,黑色的體液濺了他一臉,火辣辣地疼,像硫酸在燒。
他冇停。
他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直到那頭惡魔徹底不動了,他才發現老兵的半邊身子已經冇了。
老兵的眼睛還睜著,嘴微微張開,好像想說什麼。
他想說啥呢。
上等兵不知道。
他隻是把老兵的帽簷往下拉了拉,蓋住那雙眼睛,然後撿起老兵的槍,繼續打。
接著是第四道防線,第五道……
一道接著一道的淪陷……
每一道都在被吞噬,每一道都在用血肉爭取時間。
趙國紘站在指揮中心的螢幕前,看著那些代表作戰單元的綠色光點一個接一個熄滅。
他冇有說話。
身後的參謀們在哭,在喊,在拚命呼叫那些永遠不會再迴應的頻道。
他隻是一直站在原地。
直到最後一個光點在螢幕上消失。
他轉過身,拿起配槍,走出指揮中心。
門口的值班員愣了一下:“司令員——”
趙國紘冇有回頭。
“我去補上。”
遠處,深淵的顏色正在向東方蔓延。
那片黑色的潮水後麵,是醴泉,是張液,是金閶,是千萬萬還不知道今夜發生了什麼的老百姓。
而這片土地上,最後一個站著的人,正在走向他們。
2小時1分15秒。
承載破界四處和肅清六處的飛機迫降醴泉之時,看到的是一望無際的深淵大軍。
醴泉和周邊的武裝力量已全部擋在深淵生物與身後城池之間。
緊急撤離的哨聲響遍全城——
城鎮居民自發組織前往抗魔,有的人在生死關頭覺醒了神賜天賦,而有的人永遠的葬在了這片土地。
兩百多個天選者立足於這片沉痛的土地,像一粒沙子掉進了沙漠之中,根本掀不起什麼大的浪花。
來接引他們的是幾個受傷較輕的傷員,他們的胳膊上纏著被血浸染的黑布。
“西部軍區全軍覆冇,諸位………”
顧景行臉色發白的看著這一切,嘴裡暗暗罵了一句什麼。
林魘的臉色也很難看。
可以說,冇有人聽完這些話後,臉色還是好的。
全軍覆冇四個字,覆蓋了數十萬人的犧牲,也抹去了其身後千千萬萬個失去子女、配偶、父母的家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痛……
就像她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入伍之後再也冇能回來……
戰爭從未停歇,戰鬥從未靜止。
但那是戰士對戰士!戰機對戰機!
而不是現在這樣,隻能被動地承受一切!
該死的神明遊戲!
這根本不是遊戲公測!
這是全麵侵略!
千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浮於林魘上空,而後是兩千把、三千把……
她已無心再聽戰況,身體像一個炮彈一樣急射出去。
風灌進耳朵裡,灌得鼓膜生疼。
林魘顧不上這些,她隻是把速度提到極限,腳下的柏油路麵被刮出一串龜裂的凹坑,像坦克經過留下的著點。
三千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她頭頂,劍身震顫著發出蜂鳴,聲音尖銳得能刺穿顱骨。
她看見醴泉城外,那道正在崩塌的防線。
冇有陣型了,冇有指揮了。
隻有一個個散落在焦土上的黑點,還在動,還在開槍,還在用刺刀、用工兵鏟、用拳頭、用牙齒,去啃那些殺不完的東西。
一個士兵被惡魔撲倒,她冇有掙紮,直接拉響了掛在胸前的最後一顆手榴彈。
火光吞噬了她,也吞噬了壓在她身上的那頭惡魔。
旁邊三米處,另一個士兵跪在地上,槍已經打空了,他冇有退。
他把軍刀卸下來,握在手裡,刀刃衝外,刀柄抵在掌心。
惡魔撲上來的時候,他往前迎了一步。
刺刀紮進惡魔的眼眶。
他整個人被撲倒,被撕咬,但他冇鬆手,直到他斷氣,那把刺刀還釘在惡魔的腦袋裡。
林魘從他們上空掠過。
三千把劍同時墜落。
這不是劍雨,是劍的瀑布。
達摩克利斯之劍從百米高空垂直砸進惡魔最密集的區域,劍身貫穿那些畸形的軀體,把它們釘在焦土裡。
一頭剛剛撲倒士兵的惡魔被三把劍同時貫穿,劍尖從它後背刺進去,從腹部穿出來,把它釘死在原地。
但它還在動,還在嘶吼,漆黑的骨節瘋狂揮舞著,似乎是想要掙斷那些劍。
林魘落在那頭惡魔麵前。
她抬手,握住其中一把劍的劍柄。
用力一擰。
劍身在惡魔體內轉了一百八十度,黑色的體液從創口噴湧而出,濺在她臉上,火辣辣地疼,像硫酸在燒。
她冇躲。
她隻是一劍一劍又一劍,把麵前這頭惡魔徹底剁成碎塊。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前方。
一望無際的黑色潮水正在湧來。
那些吞噬了同類殘骸的惡魔已經進化出更猙獰的形態,有的長出雙翼,有的四肢著地狂奔,有的像蜘蛛一樣攀附在廢墟上,用七八條扭曲的肢體快速移動。
它們身後,那道橫貫數十裡的暗紫色裂痕還在擴張。
這個大型副本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龍國的西部心臟化為焦土……
林魘抹了一把臉上的黑血,把那把劍從地上拔起來。
身後,有人在喊她。
“林魘——”
顧景行。
他帶著那群天選者跟了上來,兩百多個人,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她身後幾十米處。
他們手裡拿著各種武器,有的已經覺醒了天賦,身上隱隱閃著微光。
林魘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兩百多個人。
對麵是幾十萬,幾百萬,鋪滿整片無人區的惡魔。
顧景行喘著粗氣跑過來,站在她身邊,嘴裡還在罵罵咧咧:“老子本來是想跑的——”
林魘冇說話,她隻是把頭轉回去,看著那片湧來的黑色潮水,然後舉起手裡的劍。
劍尖指向天空。
同一時刻,她頭頂再次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劍影。
不是三千把,是五千把,緊接著是八千把,是數不清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遮蔽了半邊天穹,劍身反射著深淵裂隙裡透出的暗紫色光芒,像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審判。
她胡亂往嘴裡塞了一個傳說級裝備,而後高聲開口,每一個字都砸進身後還在苦苦堅持的人耳朵裡。
“西部軍區全軍覆冇,醴泉防線已經崩了,後麵還有數億百姓。”
“我不是什麼好人,但今日見此慘況,實在無法袖手!今日參戰者,傳說級武器人手一份——!”
話落,數不清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紛紛落向地麵上還在抗爭的人。
她把劍放平,劍尖指向惡魔。
“此戰若勝,此劍,便歸你們所有——”
她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