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無人區。
天穹驟然崩裂出一道橫貫數十裡的暗紫色裂痕,翻湧著濃稠如墨的瘴氣。
像無數隻無形的手,撕扯著人間的溫度與一切生機。
最先從裂隙邊緣掙紮爬出的是低階惡魔。
身形佝僂,皮肉潰爛,漆黑的骨節刺破畸形的軀體,猩紅的眼瞳裡冇有丁點神智,隻有對生靈血肉的原始渴望。
它們四肢著地,像野獸一樣撲向地麵的落在尖叫奔逃的獸群和車隊身後。
所過之處,地麵留下焦黑的爪印,那爪印像活的一樣,向外緩慢蔓延,把一切染成深淵的顏色。
從高空俯瞰,那些黑色的痕跡像某種惡疾的疹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大地表麵擴散。
整個無人區,正在被這群低階惡魔,一寸一寸地穿上不祥的外衣。
核彈撕裂長空,尾焰在天幕上拖出數百道灼白的傷痕。
最先抵達的是以龍捲風著稱的核彈,藍星當代最強的戰略威懾武器,精準砸入惡魔最密集的區域。
火球騰空而起,衝擊波橫掃地麵,鋼鐵與炸藥鑄成的現代戰爭利刃,在無人區中央綻開一朵朵高達千米的死亡之花。
硝煙散儘。
那些低階惡魔從彈坑裡爬出來。
有的被削去半邊身子,有的拖著露出脊椎的後腿,有的頭顱隻剩下半個……
但它們還在動,燒焦的皮肉像融化的蠟燭一樣往下淌,卻裹著骨骼重新塑形,猩紅的眼瞳在麵目全非的臉上再次亮起。
它們仰天嘶吼,不像生物能發出的,更像是深淵本身在笑。
第二波核彈和導彈隨即抵達。
巡航導彈貼著地麵飛行,鑽入惡魔群中淩空爆裂,數千枚鋼針以三倍音速橫掃方圓百米。
這輪打擊奏效了。
成片的惡魔被撕成碎片,黑色的體液滲進焦土,終於不再動彈。
西部軍區指揮部還冇來得及鬆口氣,那些屍體開始像冰雪消融一樣化成一灘灘濃稠的黏液,然後順著彈坑的邊緣、順著焦黑的爪痕,一點一點滲進大地。
下一刻,所有被深淵氣息汙染過的地麵同時沸騰,黑色的霧氣從每一道裂隙裡蒸騰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新的形體。
比剛纔更多。
比剛纔更瘋狂。
衛星影象傳回西部軍區指揮中心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畫麵裡,那些從黑霧中重生的惡魔已經開始啃食被炸碎的同類殘骸。
每吞下一口,它們的體型就膨大一分,漆黑的骨節刺破皮肉,變作更猙獰的武器。
“繼續!”
司令員趙國紘的聲音沙啞:“同時動用剛買的紮克薩倫新式武器!”
很快,數十排看起來像玩具一樣的大型超能粒子炮車,齊齊對準了深淵方向。
“十二點鐘方向,齊射!”
數十刻拖著尾焰的紅色粒子炮,一頭紮進了深淵生物的老巢。
“轟——”
數十朵蘑菇雲齊齊升起,一瞬便將地上還在肆虐的初級深淵惡魔清空。
西部軍區立刻看到了希望,隨著深淵生物的不停落下,超能粒子炮和常規武器很快便消耗一空。
趙國紘立刻給其他軍區打電話,借調超能粒子炮等大規模武器。
但,時間不夠了。
深淵生物密麻麻的鋪滿了整片無人區,四散向周圍的城區,速度極快。
“全體都有!西部軍區全麵應戰——”
趙國紘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砸進每一個作戰單元的指揮艙,砸進每一座殘存陣地的戰壕,砸進每一個士兵的耳朵裡。
“冇有援軍,冇有退路,無人區後麵是醴泉,是張液,是金閶,是二百七十萬老百姓。”
他頓了一瞬。
“超能粒子炮打光了,現在能擋住那群畜生的,隻有你們手裡的槍,你們身上的軍裝,你們這條命。”
畫麵裡,黑色的潮水已經漫過無人區的邊緣。
那些吞噬了同類殘骸的惡魔體型膨大了數倍,漆黑的骨刺從肩胛、脊背、肘部刺穿出來,像一株株生長在血肉上的死亡植物。
它們不再四肢著地爬行,而是直立起來,以一種扭曲卻高效的方式向東方狂奔。
身後,深淵的裂痕還在擴張。紫色的光暈映照著這片被詛咒的土地,那些焦黑的爪印已經連成一片,把無人區徹底染成了另一個世界的顏色。
“第三道防線,給我釘死在那裡。”
趙國紘說這話的時候,鏡頭切到了最前線。
一個步兵連守在一條乾涸的河床邊。
他們冇有超能粒子炮,冇有重型武器,隻有配發的95式步槍和幾個反坦克火箭筒。
連長站在最前麵,軍裝被汗水浸透,臉上糊著塵土和硝煙,看不清年紀。
他把帽簷正了正。
“戰友們。”
他開口,聲音從喉結裡硬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
“今天之前,我答應過你們退伍吃肉,答應過你們探親休假,答應過你們活著回去結婚。”
遠處,黑色的潮頭越來越近。
地麵開始震顫,那些畸形的腳步聲像鼓點,一下一下砸在心口上。
“現在,這些我都保證不了。”
他把步槍端起來。
“我隻保證一件事——”
他往前邁了一步。
“我死,在你們前麵。”
冇有人說話。
佇列裡,一個十九歲的上等兵把槍攥得指節發白。
他家鄉在蜀地,入伍前在工地上綁鋼筋,綁了兩年,綁出一手老繭。
去年母親打電話說家裡蓋新房,讓他攢錢回去娶媳婦。
他把津貼全寄回去了,自己連瓶飲料都捨不得買。
現在他看著那片湧來的黑色,突然想起小時候在老家後山放牛,遇見過山火。火從山腳燒上來,濃煙遮了半邊天,他嚇得腿軟,是老村長揹著他從懸崖邊上翻出去的。
他那時候問,火會燒到我們家嗎?
老村長說,燒不到,山擋著呢。
他現在站的地方,就是山。
“西部軍區——”
趙國紘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冇有通過加密頻道,而是切進了每一個士兵的單兵電台,切進了每一輛戰車的廣播係統,切進了這片即將淪為煉獄的土地上每一個還站著的人耳朵裡。
“——死戰不退。”
四個字。
冇有修飾,冇有煽情,冇有那些戰前動員慣用的排比句。
就是四個字。
死。戰。不。退。
最先接敵的是右翼的一支坦克連。
九輛99A呈楔形陣型橫在戈壁灘上,炮口噴出火光,貧鈾穿甲彈帶著一千六百米每秒的初速撞進惡魔群中,把衝在最前麵的幾頭撕成碎片。
但後麵的踩著同類的殘骸撲上來,撲到第一輛坦克上,漆黑的骨刺紮進裝甲,像熱刀切入黃油。
坦克車長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出來,隻有一句話:
“兄弟們,我先走了。”
然後是一聲悶響。
殉爆的火焰把坦克和攀附在上麵的惡魔一起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