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死寂的祭壇上響起,顯得格外突兀。
那尊千米高的魔羊雕像陰影下,黑山羊慢慢直起了佝僂的腰身。
它那雙原本握著黑色法杖的羊蹄,此刻竟分化出了五根手指。
那是兩隻長滿了黑色粗硬鬃毛的人手。
「精彩。」
黑山羊一邊鼓掌,一邊用那雙充滿戲謔的橫瞳盯著林平。
「爾確實是一個朝聖者的好苗子。夠聰明,也夠狠毒。」
它頓了頓,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
「但可惜……爾明悟得太晚了。」
「規則已經判定,白晝降臨,審判開始。」
「爾等錯過了昨夜那唯一的、最後的機會。」
絕望的情緒在陳圓福幾人心中蔓延。
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時間已經過了。
然而,林平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波動。
他冇看那隻黑山羊一眼,緩緩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癱軟在一旁的張偉。
「餵。」
林平的聲音裡聽不出絲毫緊張,反而帶著幾分好奇。
「你呢?」
「作為堂堂『羊之領袖』,如果死在自己的『羊之遺蹟』裡,會不會覺得很嘲諷?」
「這算不算是一種……因果報應?」
聽到這話,原本像條死狗一樣的張偉,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
那張已經看不出人形、佈滿屍斑的臉上,扯出了一個極其扭曲的笑容。
「嗬……嗬嗬……」
笑聲乾澀。
張偉扶著膝蓋,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林平,你確實很強,強得讓我絕望。」
「但你太自負了。」
「有些底牌,不到絕境,是不能掀開的……」
話音未落。
張偉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噗通!
他雙膝一軟,對著那隻高高在上的黑山羊,重重地跪了下去。
額頭狠狠地磕在堅硬的祭壇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有罪!」
張偉嘶吼著,聲音悽厲。
「我經受迷惑,誤入【異教徒】,如今迷心歸反,乞求吾主寬恕!」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愣住了。
求饒?
這時候求饒有用?
隻有林平,雙眼微微眯起。
他清晰地捕捉到,張偉磕在地上的雙手之中,閃過了一道晦澀的灰光。
那是一張牌。
嗡——!
下一秒。
一股宏大而詭異的氣息,瞬間以張偉為中心,向四周爆發開來。
空間開始扭曲。
不是視覺上的錯覺,而是真正的物理扭曲。
光線在這一刻變得雜亂無章,所有的影子都被拉扯成了怪誕的形狀。
張偉抬起頭。
那雙渾濁充血的眼睛,正在發生劇變。
原本圓形的瞳孔迅速拉長、變平,最後化作了一道漆黑深邃的橫槓。
羊瞳。
林平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雙眼睛,他見過。
當初在【龍之遺蹟】,張偉就是用這雙眼睛的力量,抵消了自己【萬蛇牌】的力量。
這就是張偉手裡那張一直在藏著的底牌。
此時的張偉,在這雙羊瞳的映襯下,整個人變得詭異、神聖,又充滿了一種不可名狀的邪惡。
「林平……」
張偉的聲音變了。
不再沙啞,而是帶上了一種高高在上的淡漠。
「我的第二張牌,名為【未羊牌】。」
「它的效果隻有一個——洞悉一切謊言,抵抗一切虛妄。」
「以及……」
張偉嘴角的笑意愈發猙獰。
「改寫已經發生的『事實』。」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
改寫事實?!
傳說中的...後悔藥?
「至於你手裡的牌……」
張偉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神色凝重的眾人。
「不需要你告訴我了。等下你們死後,我會慢慢研究。」
話音落下的瞬間。
張偉乾枯的雙手猛地向虛空一抓。
滋啦!
彷彿撕裂了某種無形的屏障。
無數黑色的絲線在他手中瘋狂匯聚,最終凝聚成了一個實體。
那是一張麵具。
一張黑山羊的麵具。
「噗——!」
就在麵具成型的剎那,張偉猛地張開嘴,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
這血不再是鮮紅。
而是暗紅,甚至發黑,如同下水道裡的淤泥,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和腐朽氣息。
這是代價。
凡人之軀,妄圖篡改遺蹟中既定事實,就要遭到反噬。
張偉的身形肉眼可見地又縮小了一圈,彷彿生命力被瞬間抽乾。
但他不在乎。
他顫抖著雙手,將那張帶著血腥味的黑山羊麵具,緩緩扣在了自己的臉上。
然後,再次向著黑山羊的方向,深深一拜。
「吾主神佑。」
「賜我神力,斬殺【異教徒】。」
轟!
話音剛落,張偉的身後,那股奇異的灰色能量沖天而起。
在半空中,這股能量迅速勾勒出一個巨大的白色羊頭圖案。
那是張偉,身為「羊之領袖」的特徵。
眾人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張偉能在必死的殺局中一次次逃生?
為什麼他在龍之遺蹟能活下來?
因為他的【未羊牌】,可以直接把「自己是【444】」這個事實,改寫成【四十四】號。
把「異教徒」這個身份,改寫成「朝聖者」。
同樣可以在每次【黑夜】降臨,改寫」自己不知道林平小隊暗號「這件事實。
這根本就是作弊!
但在這個充滿欺詐與偽善的羊之遺蹟裡,「作弊」,似乎纔是最高階的玩法。
黑山羊看著戴上麵具的張偉,那雙橫瞳中流露出一抹滿意的神色。
它在張偉身上,聞到了同類的味道。
那是極致的虛偽,和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狠辣。
【善。】
黑山羊微微頷首,聲音在祭壇上迴蕩。
【吾之信徒,爾有……朝聖的資格。】
隨著這句話落下,一道漆黑的光柱從天而降,籠罩在張偉身上。
原本瀕死的張偉,在這道光柱的沐浴下,氣息開始瘋狂暴漲。
乾癟的麵板重新充盈,屍斑消退,腐朽的氣息被強大的生命力所取代。
他在恢復。
不,他在進化。
短短幾秒鐘,張偉就從一個將死之人,恢復到了全盛時期,甚至比之前更強。
光柱散去。
張偉站在那裡,臉上戴著漆黑的麵具,身上灰袍獵獵作響。
他緩緩抬起手,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力量。
「林平……」
麵具下,傳來張偉陰冷的笑聲。
「看清楚了嗎?」
「這一切……最終還是我贏了。」
此時的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竟然與那隻黑山羊同源。
壓迫感如潮水般襲來。
鏘!鏘!
陳屠等人麵色慘白,但還是第一時間拔出了武器,死死盯著麵前這個死而復生的怪物。
陳圓福更是咬著牙,手中的酒葫蘆泛起光芒,準備拚命。
局勢瞬間逆轉。
原本的必勝之局,因為這一張不講理的【未羊牌】,變成了絕境。
然而。
作為眾人的主心骨,林平卻冇有動。
他冇有看氣勢滔天的張偉。
冇有看一臉戲謔的黑山羊。
甚至冇有看緊張備戰的隊友。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原地,頭顱微微揚起,目光越過了所有人,看向一個方向。
那裡,矗立著那尊高達千米的魔神像。
林平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自從張偉戴上麵具,重新成為【朝聖者】之後。
那尊原本一直死寂、淡漠,俯瞰蒼生的巨大魔像。
它的視線……動了。
那雙由黑色寶石鑲嵌而成的巨大眼眸,並冇有看向「新晉信徒」張偉。
也冇有看向挑釁規則的林平。
而是死死地、專注地,盯著人群中的一個位置。
林平猛地轉過頭,順著魔像的視線看去。
那個位置。
站著一個淡青色牧師袍的絕美女人——
雲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