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魔羊雕像陰影下,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走出。
那並不是什麼機關傀儡,也不是幻術投影。
一身漆黑如墨的亞麻長袍,領口和袖口磨損得厲害,透著一股陳腐的歲月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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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它的脖頸之上,赫然頂著一顆碩大的黑色山羊腦袋。
這顆腦袋是活的。
有溫熱的呼吸,有濕潤的鼻頭。
那雙倒映著眾人身影的橫瞳裡,流淌著名為「戲謔」的情緒。
正是起點處的那隻「黑山羊」
它在笑。
嘴角咧開的弧度,一直延伸到了耳根,露出了兩排整齊得板牙。
【恭喜各位……走完了朝聖之路。】
聲音沙啞。
隨著這聲音落下,「黑山羊」那隻枯瘦的手掌,在虛空中輕輕一揮。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每一個人的耳邊同時響起。
所有人頭頂那張伴隨了他們十個晝夜的黑山羊麵具,在這一刻,儘數化作了齏粉,消散在空氣中。
原本的麵容,重見天日。
林平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目光鎖定在了人群另一側的張偉身上。
即使早有預料,但看到這一幕時,他的眉梢還是不由自主地挑動了一下。
如果說之前的張偉還算個人。
那現在的他,完全就是一隻披著人皮的怪物。
原本合身的灰色長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風乾臘肉,骨瘦如柴。
露在外麵的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灰色,就像是……死去多日的屍斑。
最恐怖的是那雙眼睛。
眼白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渾濁的深紅。
瞳孔早已不是人類的圓形,而是一道漆黑的橫槓,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暴虐氣息。
這就是代價。
如果張偉對抗的是普通轉職者的力量,反噬不會這麼嚴重。
但在這個遺蹟裡,張偉是在用凡人的身軀,去強行對抗「規則」的力量。
反噬,超級加倍。
似是感受到了林平的目光,張偉那雙橫瞳微微轉動,嘴角竟然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
....
黑山羊並冇有理會這些螻蟻之間的眼神交流。
它背著手,邁著優雅卻又怪異的步子,走到了魔像正前方,正對著眾人。
那雙橫瞳掃過在場的十二人,最後停留在了眾人身上尚未完全消散的「異教徒」氣息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
就像是看到了一桌精心準備的宴席,最後端上來的卻是一盤蒼蠅。
【吾主慈悲。】
黑山羊張開雙臂,聲音宏大,在祭壇上方迴蕩。
【朝聖者,上前一步,接受朝聖的洗禮,獲得新生的榮耀。】
全場死寂。
冇有人動。
因為在場的十二個人,在最後一刻,臉上戴著的,全部都是【異教徒】的麵具。
真正的【朝聖者】,早在之前的十天裡,要麼被投死,要麼被殺光了。
黑山羊嘴角的笑容愈發燦爛,那是捕食者看到獵物落網時的愉悅。
它的手緩緩落下,指向了所有人。
【至於異教徒……】
【你們身負罪孽,玷汙了聖路。】
【接受吾的審判,賜予……死亡。】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恐怖的重力轟然降臨,彷彿有一座大山直接壓在了眾人身上。
「去你媽的——!」
一聲怪叫打破了這肅殺的氛圍。
陳圓福頂著那一身肥肉,艱難地從人群裡擠了出來,臉上的肥肉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你個老山羊,玩不起是吧?!」
胖子指著黑山羊的鼻子,唾沫星子噴出了一米遠。
「什麼狗屁審判!按照朝聖之路的規則,人數多的一方獲勝!現在場上全是【異教徒】,【朝聖者】死絕了!贏的是我們!是我們!」
「既然贏了,就該給獎勵!你現在還要弄死我們?信不信胖爺我把這老B羊給你拆了燉湯喝?!」
陳圓福雖然平時看著不著調,但這番話卻是喊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既然製定了規則,大家拚死拚活玩了十天。
結果大結局了你告訴我不算數?
就連一旁半死不活的張偉,那雙渾濁的紅眼中也爆發出了一股強烈的戾氣。
麵對陳圓福的指控,黑山羊隻是微微歪了歪頭。
它看著陳圓福,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塊在案板上還要討價還價的豬肉。
【規則?】
黑山羊嗤笑了一聲。
【那是『朝聖之路』的規則。】
【而這裡,是終點。】
【在吾主的教義裡,異教徒,必須死,這纔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你們活了下來,但這並不妨礙……吾要清理垃圾。】 輕飄飄的一句話,直接判了所有人死刑。 此話一出,黑山羊那尊千米魔像的寶石眼瞳,閃過一絲幽光。
陳圓福還要再罵,卻被一隻手按住了肩膀。
是林平。
林平看著麵前那高高在上的黑山羊,又看了看身後那尊巨大的魔羊雕像,眼中的光芒明滅不定,最後化為一抹恍然的冷笑。
「原來如此。」
林平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祭壇上顯得格外清晰。
「這纔是四級羊之遺蹟的本質。」
「羊——偽善,與欺騙。」
「從一開始進入這個副本,我們所有人就都被騙了。」
」從表麵的規則來看:兩大陣營對抗,倖存人數多者獲勝。「
「這是一句真話。」
」但也是最大的謊言。「
「因為它淡化了最關鍵的通關條件——身份。」
朝聖之路」的規則,林平在最開始就分析過。
如果【異教徒】每天晚上都殺人的話,最終的勝利者,隻有一個,那就是【異教徒】,所謂的朝聖之路的規則,本就是畸形的。
林平看著所有人臉上一臉的狐疑,繼續說道。
「但所有人都忽視了一個重要的資訊:朝聖。」
」朝聖之路的主角,不是【異教徒】。「
「這場遺蹟的主角,隻能是【朝聖者】。」
「這……平哥,這老東西明顯是賴帳啊!按你之前的分析,【朝聖者】天生劣勢,怎麼可能活得過【異教徒】?」
陳圓福急得汗都下來了
「冇錯,主角確實是【朝聖者】。但接受考驗的……卻是【異教徒】。「
黑山羊似乎對眼前這個看似明悟一切的人很感興趣,竟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林平的視線越過它,望向那尊羊首人身的魔像。
「這場【朝聖之路】唯一的活路,藏在黑夜裡。」
「也藏在那條『每人擁有一次交換麵具機會』的隱藏規則裡。」
此言一出,雲朵、韓月等人心頭劇震。
「你們還記得這個遺蹟的名字麼?」林平問。
雲朵下意識地回答:「魔羊……朝聖。」
「對,魔羊朝聖。」林平的聲音冷了下去,「這場遺蹟的關鍵,不是殺死多少人,也不是投票給誰。」
「而是……代表『魔羊』的【異教徒】,如何變成【朝聖者】。」
這根本就不是一場陣營對抗賽。
這是一場……鳩占鵲巢的殘酷篩選。
「唯一的生路,是那四十四個【異教徒】,必須在黑夜中,殺死四十四個【朝聖者】……」
「然後,剝下他們的麵具,戴在自己臉上。」
「再把代表【異教徒】身份的罪惡麵具,永遠丟棄在黑夜之中。」
「這樣,所有【異教徒】就都搖身一變,成了新的【朝聖者】。」
林平向前邁出一步,與黑山羊那雙戲謔的眼睛對視,嘴角勾起一抹如出一轍的嘲諷。
「這,纔是『羊』真正想要的信徒——足夠殘忍,又足夠虛偽。」
「我說的對麼?」
「偽善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