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群臣的反對,劉盈卻不為所動,將詔書遞給身邊宦官,“詔書已下,即刻昭告天下。三日後,舉行禪位大典。”
“皇兄!”淩遠空終於忍不住,出列道,“此事萬萬不可!臣弟……”
“小四。”劉盈打斷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這是朕的決定。”
朝會在一片混亂中結束,劉盈不顧群臣反對,執意退位,訊息如驚雷般傳遍長安。
椒房殿。
“他瘋了!他一定是瘋了!”呂雉氣得渾身發抖,將案幾上的茶具掃落在地,“禪位?他以為這是兒戲嗎?!”
女官們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喘。
“太後息怒……”一個老宦官小聲勸道。
“息怒?我怎麼息怒?!”呂雉眼中含淚,“他這是要逼死我啊!禪位給小四……他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我了?他以為這樣就能……”
她說不下去了,頹然坐下。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淩遠空匆匆進來,“母後!”
呂雉抬頭看他,眼神複雜,看他的眼神,不複之前看寵愛的小兒子,而是帶著忌憚,“小四,你……你都知道?”
“兒臣也是今日朝會上才知道。”淩遠空眉頭緊皺,“母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皇兄他……”
“他想逃。”呂雉苦澀道,“他不想當這個皇帝了,所以想用這種方式逃開。”
“逃?”
淩遠空沒想到呂雉給出的答案,竟然是這個,劉盈想逃?逃什麼?逃避作為皇帝的責任,逃避呂雉的逼迫?
淩遠空怎麼也沒想到,劉盈竟然能做出這樣的決定來,曆史上,坐在皇位上之後,除了迫不得已的原因,會捨得禪位的?
沒有!
劉盈宣佈禪位之後,就一個人住進了宣政殿的偏殿,不見任何人,外麵是宿衛軍嚴守著,呂雉想要硬闖,都闖不進去。
包括淩遠空也是一樣,被攔在外頭。
昨晚淩遠空一晚都沒怎麼睡,那些大臣們應該也是一樣,據說昨晚長安城禁宵之前,各家各戶都熱鬨的很。
淩遠空揉著有些乾澀的眼睛,再次往宣政殿走去,這次,還是被攔著,但淩遠空這次硬闖了,也沒人敢對他怎樣,畢竟,他現在可是下一位皇帝。
順利進去,見到劉盈的時候,好家夥,外麵都亂的跟啥一樣了,他這個罪魁禍首,卻在悠閒的澆花,臉上是淩遠空從來沒見過的輕鬆。
淩遠空慢慢的走過去,等著他慢條斯理的把花兒都澆好了,還仔細的檢查一下澆的水夠不夠的。
“為什麼?”淩遠空問道,“皇兄,你告訴我,為什麼?”
劉盈放下手中的畫,轉身看著淩遠空,“小四,你知道父皇臨終前,跟我說過什麼話嗎?”
淩遠空搖頭,劉邦臨終前,壓根兒就沒有傳召過他了,除了重病的時候,問過他神仙的事情。
“他說:‘盈兒,這江山,你要守好,但若守不住……就給能守住的人。’”劉盈緩緩道,看向淩遠空。
淩遠空的心忍不住一突,這話裡的意思,指向性怎麼這麼明顯。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這句話。”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宮城,“匈奴虎視眈眈,諸侯心懷異誌,朝堂派係林立……這些,我都知道,我也在努力,但我總覺得自己力不從心,就像……就像提著一桶水,明明已經很用力了,水還是不斷地從指縫裡漏出去。”
“皇兄……”淩遠空張口,想說他已經做的很好了。
劉盈走到淩遠空麵前,按住他的肩膀,“這江山,是父皇打下來的,是母後守下來的,這皇位,隻能是我們的。”
“這麼多年,我也是儘力了,也累了。”
想到這幾年,跟朝堂上的那些臣子們掰手腕,還要跟親生母親相鬥,親密的母子兩個,現在多說兩句就要吵起來,他的眼裡,滿是疲憊。
“我的身體,也出問題了,太醫令說,氣血損耗嚴重,要是不好好修養,怕是要讓母後白發人送黑發人。”劉盈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語氣都是平靜的。
淩遠空聽的卻是大驚,立刻仔細看著他的臉色,的確是不怎麼好,臉色蒼白沒多少血色,整個人清瘦的臉頰都是凹進去的。
“皇兄。”淩遠空抓起他的手,給他把脈,得出的結論,的確就是跟劉盈說的那樣,他的身體被透支的厲害,要是繼續殫精竭慮的,活不了三年。
淩遠空沉默了,他沒想到劉盈的身體竟然這麼差了,其實跟他小時候的遭遇也有很大的關係,他跟呂雉,還有魯元,在劉邦成事之前,吃過的苦也很不少。
但當時呂雉是個成年人,魯元生活好,所以她們的情況,跟劉盈的就又不一樣。
“小四,大漢,以後就交給你了,我相信你能做好的。”劉盈自己卻很平靜,“你從小就聰明,有主見,更有……神仙眷顧。”
“也比我心腸更硬。”
心腸硬,才能不感情用事。
“皇兄,這是什麼話,我心腸軟著呢。”淩遠空可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個心腸硬的人,這又不是好詞。
劉盈但笑不語。
正說著,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太後駕到!”
劉盈和淩遠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該來的,終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