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拉進廳堂的陳浮,並沒有過多應激反應。
他心裡清楚這是工作人員在推動劇情。
反倒是後麵跟進來的宋霜微,那模樣架勢像是要打架似的。
但當她看見陳浮沒事後,又變成了楚楚可憐的模樣。
「我害怕…」宋霜微走上前,抓著陳浮的衣角:「你可要保護人家哦。」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閒,.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或許是冷氣太足的原因,陳浮打了個冷戰。
「姐們,小時候用鞭炮炸牛糞的時候,你可比誰都積極。」
陳浮說道,但還是握住了宋霜微的手。
等會要是有什麼嚇人的事情發生,可以把她推出去,然後站在旁邊看母老虎發威。
「那能一樣嗎?」宋霜微翻著白眼,沒有拒絕陳浮的動作。
嘿,你小子還是挺上道的,竟然知道握住我的手,等會是不是想更進一步啊?
她完全不知道陳浮心裡在想些什麼。
後麵的情侶跟小青年們也相繼步入廳堂,陳浮已經開始觀察佈置。
正廳的佈置極盡喜氣,滿堂都是刺目的紅綢,蠟燭燃燒著火苗,將四周照射的無比清晰。
廳堂中間是幾張圓桌,賓客穿著舊式長袍馬褂或旗袍,全都背對著大門一動不動。
剛才從外麵看見的黑影,就是這些人。
最前方擺著一口漆黑髮亮,敞著蓋的棺材,由於角度原因,暫時看不清裡麵是否有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檀香、紙灰和某種甜膩氣味混合的味道,不難聞,但也好不到哪去。
待到所有人都進屋,司儀快步跑到前方。
「吉時將至。」他的聲音渾厚,目光不停打量著遊客:「新娘已候多時,然,禮不可廢。」
司儀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那口棺材:「請觀新娘遺容,道出仙逝緣由。」
跟常見的冥婚劇本殺不同的是,遊樂園做出了些許改動,進入正廳堂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觀賞新娘遺容,並說出死亡原因。
這讓遊客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就是說嘛,如果跟劇本殺一樣,那為什麼還要來這裡?
況且和平社會,很多人都沒見過屍體,突然能夠看見並觀察,表情都變得興致勃勃。
當然,這裡麵要除去那對情侶當中的女生。
司儀繼續道:「若是說對了,所有人便可以留下觀禮,倘若錯了,那便與新娘做個伴。」
他文縐縐的說辭,是在配合當下的氛圍,也是在逐步提升遊客們的參與度,讓所有人都有沉浸式體驗。
遊客們開始變得既恐懼又好奇,戰戰兢兢地圍攏在棺材旁,又不敢太靠近,伸著脖子往裡看。
棺材內,鋪著暗紅色的綢緞,
一位身著正紅織金雲龍紋大袖衫,下配同色馬麵裙,頭戴流光鳳冠,肩披疊繡霞帔,一身中式婚服的新娘,正躺在裡麵。
紅蓋頭遮住了臉,身姿婀娜,雙手交疊在腹部,手指纖長,指甲塗著暗紅色的蔻丹。
極其逼真的做工,讓遊客們吸了一口涼氣,彷彿裡麵躺著的真是一具屍體。
「這就是那個大體老師吧。」
宋霜微小聲說道,對著陳浮的耳朵吐氣如蘭,並且開始尋找時機,準備撲到陳浮懷裡。
陳浮縮了縮脖子,注意力在其他方麵。
整體感官上,新孃的確像是大體老師,但他卻發現對方的眼睛是睜開的,並且還是血紅色。
這種感覺就很奇怪。
明明披著紅蓋頭,看不清臉龐,可直覺告訴陳浮,新娘正瞪著雙眼看自己。
大體老師能做到這點?
「看看再說。」
陳浮往前走了幾步,跟宋霜微拉開距離,繼續觀察起來。
「麵板這麼白,應該是病死的吧?」小青年當中,一名女生猜測道。
「會不會是吊死的,你們看她的脖子。」情侶裡,男生指著蓋頭下露出的些許脖頸麵板。
「淹死的?衣服好像有點潮氣。」另一名男生捏著鼻子,彷彿聞到了什麼。
司儀對於遊客們的猜測,始終保持著一臉微笑,不說對也不否認。
憫世公的解剖術,讓陳浮有了更多的發現。
他眉頭微蹙,目光掃在新娘身上,快速分析著屍體傳遞過來的資訊。
脖頸位置麵板蒼白,沒有明顯勒痕,排除吊死的可能。衣物雖然潮濕,但並不是大麵積,不符合溺死症狀。
病死?看不見臉,暫時無法判斷。
最重要的是,新孃的雙手交疊於腹部,姿勢非常安詳,但顯得有些刻意。
陳浮開始針對新孃的雙手,進行仔細觀察。
鮮紅的蔻丹下,甲床並非屍體會出現的灰白或暗紅,而是有一圈發青色澤,這跟窒息或缺氧導致體徵很相似。
而在左手手腕內側,被寬大袖口稍稍遮掩的地方,有一個極其微小,顏色略深於周圍麵板的小點。
解剖術所帶來的知識儲備,讓陳浮迅速得到了新孃的死因。
「是中毒。」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廳堂內顯得格外清晰,壓過了遊客們的雜亂猜測。
「而且很有可能是通過血液途徑快速起效的精神類毒素,或者心臟毒素,注射位置在左手腕。」
此言一出,司儀的目光驟然投了過來。
陳浮平靜的伸出三根手指,說出理由:
「第一,體表無掙紮抵抗傷,無典型窒息症狀,排除暴力致死以及窒息死亡。
第二,左手手腕內側有疑似針孔痕跡,如果是醫療注射,通常不會選擇這裡,應該是趁其不備進行的皮下注射。
第三,手指有輕微屈曲緊繃感,雖然被擺放平整,但還是留下輕微痕跡,符閤中毒特徵。」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表情呆滯或懵逼的遊客們,最後把目光定格在司儀身上。
「所以,新娘並非病死,窒息,溺水,而是被人毒殺。」
有如此精準的推斷,完全依靠解剖術。
其實如果可以上手的話,陳浮還能得到更多資訊,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看見屍體都算不錯了,不是醫學院的老師或學生,哪有資格進行解剖啊。
即便如此,但陳浮也見識到瞭解剖術的強大。
光是看就能分析出這麼多,真要上手的話,絕對能再次拿到技能!
所有遊客已經被陳浮的言論,震驚的目瞪口呆,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誰會在冥婚主題的遊樂園裡,這麼認真地分析一具屍體啊?還說的這麼……毛骨悚然的有道理。
「你學的又不是法醫專業,怎麼知道這麼多?」
宋霜微半是疑惑半是好奇的問道,暫時按捺住之前的想法。
這明明是她做的事啊。
「興趣,讓人變得優秀。」
陳浮嗬嗬一笑,深藏功與名。
他其實已經看出,新娘就是大體老師,但被遊樂園做了特殊處理。
隻不過暫時還無法解釋,看見的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司儀發出乾澀的笑聲:「好眼力,好見識。」
他的目光,始終定格在那張清秀的臉龐上。
「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家小姐的死因,那麼……」
說到這,司儀的雙眼變得空洞,臉上也沒了笑容。
「吉時已到,新人入席!」他拉長聲音,尖利刺耳,不似之前那般。
嗩吶聲徒然變得高亢,兩名穿著紅袍的喜娘從側幕緩緩走出。
她們的臉同樣塗得慘白,嘴唇鮮紅,步伐僵硬的走向棺材,將裡麵的新娘攙扶起來,準備進行下一步。
陳浮找了個位置坐下。
既然已經說出死因,那就是賓客,肯定要落座纔是。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廳堂裡麵的其他賓客,竟然都是紙人。
宋霜微也跟著坐了下來,時不時還看一眼紙人,對其展現出濃厚的興趣。
情侶跟小青年們也有樣學樣,不過他們的目光依舊盯著新娘,期待著後續發展。
有個人甚至拿出了手機,準備錄視訊發在網上。
「一拜天地!」司儀高喊。
新娘被扶著,對著前方緩緩下拜。
那對情侶屏住呼吸,女生被眼前詭異的表演弄得有些懵。
「二拜高堂!」司儀繼續喊。
新娘轉向空著的太師椅。
「夫妻對拜!」喊到這,司儀的聲音變得急促。
新娘再次轉身,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
「這不對啊!難道不應該是從我們當中選一位新郎嗎?」
小青年當中有人發出疑問,他們是來體驗冥婚的,可不是看戲,剛才還有點感覺,現在怎麼全變了。
這句話一出,引起了同伴們的附和,唯獨拿著手機拍攝的人沒說話。
「你們先別說話!」
這名拿著手機的男人,聲音開始顫抖,到最後連帶著身體都開始抖。
小青年們一時間疑惑不已,轉頭看過去後,臉上開始浮現驚訝。
隻見這名男人的手機螢幕上,赫然印著新孃的身影。
而在她對麵,站著一個身穿暗紅色長袍的模糊輪廓,正準備微微彎腰,跟新娘對拜。
可用肉眼看過去,新孃的對麵壓根就沒任何人!
虛擬投影?這麼高科技嗎?
那為什麼肉眼看不見呢。
正在此時,剛才聲音急促的司儀像是換了一個人,揚聲說道:
「剛才你們的表現都很好,我家小姐今日出嫁,願在眾賓客當中擇一良君,
不知哪位青年才俊,想要應下這門親事啊?」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名小青年喊道:「你剛纔不是已經說夫妻對拜了嗎?」
這下輪到司儀發懵了,我說過嗎?
他還以為遇見了調皮的遊客,正想著順著應付幾句,然後回歸劇情,結果看見所有人都一臉驚恐地望著自己。
剛才發出疑問的小青年,指著司儀喊道:「新郎…到你後麵了!」
不再需要手機螢幕,這次所有人全都看見了新郎。
他那暗紅色長袍敞開著,胸膛位置有一處血洞,臉色鐵青,黑眼圈極深,正盯著司儀的後背。
「謝謝你幫我擺脫束縛……」
他張了張嘴,語氣滿是感激,但聽的人汗毛直立。
司儀僵硬轉過身體,望著近在咫尺的臉龐,嘴裡大叫道:「鬼啊!」
話還沒說完,他雙眼一翻,直挺挺的昏死過去。
站在旁邊的兩個喜娘,這時也清醒過來,同樣有些不知所措。但因為是工作人員,她們知道的更多。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一人攙扶著新娘,另一人壯著膽子準備上去檢視情況,剛有動作,就看見一個人影雙手合十,對著自己彎腰致謝。
這兩人跟司儀的動作極其相似,眼睛一翻也昏了過去。
最後就剩下新娘孤零零的站在那裡。
一個要被攙扶才能站立的屍體,現在竟然能獨自站著。
畫麵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連同陳浮在內的遊客,都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
怎麼三名工作人員先暈倒了,難不成這也是劇情設計?
那對情侶當中,膽子小的女生嚇得尖叫起來,猛地後退,撞倒一個「賓客」。
由紙人製成的賓客倒在地上,發出空洞迴響,腦袋滾落下來,脖子裡麵的頭髮潑灑一地。
男生立刻轉身攙扶女朋友,剛握住胳膊就看見這一幕,也愣在了原地。
誰家製作的紙人,往裡麵塞頭髮啊?
沒等情侶倆反應過來,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站在原地的新娘,交疊在腹部的雙手輕微的動了一下。
然後,那覆蓋著紅蓋頭的臉,緩緩旋轉九十度看向遊客。
一道幽幽的,帶著無盡寒意的聲音響起。
「我等了五百年,你們……破壞了我的好事!」
聽完這句話,陳浮頓時想清楚了一切。
冥婚主題的正常發展,應該是在他們進入廳堂之後開始驗屍,然後進行選婿環節,由司儀找一位遊客進行扮演新郎。
但現在儼然發生了變故。
一是出現了類似鬼魂的新郎,他好像是被囚禁的,不然也不會對司儀還有喜娘說出感謝。
二是新娘……
陳浮確認對方就是大體老師,但很可能發生了不知名的變化。
大概率被一隻存在五百年的鬼給借屍還魂了。
而這隻鬼的願望,是想完成一場婚禮。
也就是說……他們正在麵對兩隻鬼。
又觸發靈異事件了……陳浮頗感頭疼的摸了摸鬢角。
之前是水鬼,現在又出現兩個,《黑神話·往事書》對於現實的入侵在加劇啊。
「跑啊——!」
正當陳浮開始思考應該怎麼處理時,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然後他就看見那名拿著手機的小青年,飛奔著跑向門口。
小青年瘋狂的拉動門把手,可無論怎麼做,木門竟紋絲不動。
「艸,鎖住了!」
他大吼道,招呼著同伴過來幫忙。
陳浮默默起身,拉著宋霜微走向角落,跟新娘拉開距離。
而那穿著鳳冠霞帔的新娘,以一種非人的,關節反向扭曲的姿勢緩緩朝前邁步。
紅蓋頭無風自動,下麵,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賓客。
「你們,都要死。」
她的聲音像是冰冷的錐子,紮入所有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