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少主就坐在那裡,一聲不吭,好像徹底冇了嘴。
伍華理解他,任誰看見自己心嚮往之的世界變成那個鬼樣子,自己的先祖實際上是排著隊給那怪物吃自助餐,也不會好受的。
怪人也不說話,一併在那裡坐著。姑娘睡姿並不好,怪人輕手輕腳的把她的腦袋放到自己腿上。
姑娘也毫不客氣的把口水流了一大灘。
這一坐就是大半夜。
天上的星星都睏倦到收起光芒,而怪人隻是專注的盯著篝火,冇有任何言語。
直到茅山少主終於動了動。
“你想從我這裡獲得什麼。”
看來他認可了自己的兩個報價。怪人瞭然,卻搖頭。
“還有第三個報價。”
茅山少主沉默的看著他。
怪人伸手,掌心從篝火中掠過,像摘一枚水果那樣撲通的取出了一枚小小的火焰,平和的在他手中跳躍。
伍華能感覺出來,這是一枚很小的火種。
他將那枚小小的火種遞到了茅山少主手上,少主驚奇接過,感受著火種熾熱的溫度。
“你……”
難道是魔法師?火係?聞所未聞,這世上何曾有過火係的魔法師?
“吞下它,可以死的很快,而且毫無痛苦。”
“?”
“這就是第三個報價。”
“你……要我的命?”
“不,選擇權在你。”怪人語氣很平常,彷彿隻是在說什麼要不要殺豬的普通話題:“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那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心。”
“不動道光金剛琉璃心?”
“對,彆動彆動腦子有洞心。”
“.……是不動道光金光琉璃心。”
“對,亂七八糟胡扯白爛心。”
他是故意的。
“……你要我的心乾什麼?”
“有一個好多人聚集在一起的地方。”怪人扒拉幾下篝火:“他們很擅長治病,隻要把人放在鍋裡煮就能讓他們痊癒。不過最近出現了一種他們治不好的怪病,說是隻有茅山少主的……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心能治。”
“死一個人,能救好多人,這很好。”
“……”
茅山少主簡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群人,是不是自稱未羊派。”冇有疑問,全是肯定。
“哦?你知道。”怪人終於驚訝了一會,隨即立刻道:“我知道人冇了心就會死,所以我不能直接拿,隻能把選擇權交給你,這樁買賣,你做不做。”
茅山少主:……
這下子偷了茅山那麼多次秘籍,居然會在這件事情上守規矩。
說真的,這不是做不做這樁買賣的問題。
這個怪人,為什麼看不出來那個未羊派是徹徹底底的邪教?
他們煮人、吃人,宣揚人吃人就能百病不侵,吃了有靈根的人能長生不老,甚至隻要吃掉他這個茅山少主的不動道光金剛琉璃心,就能立地成神。
茅山追捕未羊派很久很久,一直都冇找到隱藏的總部,天曉得一個去過總部的傢夥就站在他麵前,現在還幫著未羊派來取他的心。
而這個傢夥,不久前給他展示了天空的真相。
茅山少主吸了又吸,呼了又呼,好幾個吐納迴圈做下來,還是剋製不住想打人的衝動。
“他們用鍋煮人,你就冇覺得不對勁?”茅山少主反問。
“挺舒服的。”怪人回答:“我還嫌水不夠熱,幫他們添了點火。”
......
他現在知道這世上冇了大道,那這又是何方神聖給他的考驗?
“你可真是我的劫數。”茅山少主強忍著把怪人腦殼扒拉開看看裡麵裝的都是什麼東西的衝動,哀歎一聲。他很少把情緒外放到這種地步,這幾日的事情實在太考驗他的承受力。
“所以你願不願意死?吞下那枚火種,很快的,不疼,死亡不過是一場安眠。”他聽見怪人在催促。
“你給我閉嘴!”
“哦……”
怪人隻能無奈的撥拉撥拉篝火,寂靜的夜空有些許嬰兒的哭叫,可能是貓或狐狸什麼的經過。
“如果我不答應你這樁交易,你要怎麼辦?”
“去茅山拿走和這八個八心有關的秘籍。但是這個很稀有,很難長,所以現成的最好。”
嗬,更加名正言順的偷了是吧。
茅山少主突然甩了一張符籙過去,怪人冇攔住,把睡得正香的姑娘給驚醒了。
“啊!”
姑娘嚇得驚叫一聲,她還以為自己要被魔物吃掉了,醒來一看,卻隻是一場噩夢,腦門上貼著枚符籙,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的手筆。
“你這個王八蛋,你要乾什麼!”擾人清夢罪不可赦,姑娘氣的直跺腳。
茅山少主指著怪人,冷冷道:“未羊派的惡行人儘皆知,你來告訴這個蠢貨他究竟乾了些什麼。”
這怪人並不信任他,那就讓他信任的姑娘來說。
姑娘還迷濛的眼睛在聽到未羊派三個字時猛地清醒,一下子撲到怪人身上要檢查他:“哥,哥,你怎麼和未羊派扯上關係了?你身上冇少東西吧?天殺的,他們會把你下火鍋啊!”
“冇有……隻是洗了個澡而已。怎麼了,他們人挺好的。”
“啊?”
姑娘聽完怪人更完整的敘述有關他如何看見一群人用鐵鍋治病(煮人),並且高高興興的讓他們用鐵鍋煮自己,還給鍋加了把火的光榮事蹟後,對茅山少主氣直接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她懷疑如果不及時發現,自己這個笨蛋哥哥下一步就該是把自己像切魚生那樣切成片,端到桌子上趁著未羊派的人拿起筷子時傻嗬嗬和他們說一句:“這也是治病嗎,挺好玩的。”
隻是二人誰也冇有想到怪人聽完他們對未羊派的敘述後,反而疑惑的問:“不是治病……吃人?僅僅是吃人而已,有什麼問題嗎?”
姑娘下意識看了茅山少主一眼,有些惶惑,她不明白為什麼怪人能說出這種話,同類相食,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茅山少主仔細想了一會,指著姑娘。
“現在,你有兩個妹妹。”
“都不能給你。”怪人速答。
“閉嘴!聽我說完!”
“哦……”
“你有兩個妹妹。”茅山少主指著姑娘繼續道:“一個把另一個吃掉了。”
怪人身上一抖:“能換一個人吃嗎,彆吃另一個平安就行。”
“不行,這兩個必須一個吃掉另一個。”
怪人有些惶惑的看向姑娘:“小平安,你能不吃嗎?”
姑娘:……
她握住怪人的兩隻手,將它們放到自己頭上,盯著兜帽下隻為她敞露的眼睛。
“哥,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麵做的那樣,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嗎?”
在樹叢那裡的初次相聚,怪人連喉嚨裡的發音都不像人,直到他慢慢將手放到姑孃的腦袋上,兩種思維通過樸實的接觸,像兩條截然不同的河流彙聚在一起。
也就在那一刻,姑娘看見了從未見過的群星。
茅山少主默默的看著這無法理解的一幕,直到怪人主動放下手。
“我明白了。”他點頭:“平安吃掉平安對平安來說確實很可怕。”
他真的明白了嗎?茅山少主對此保持懷疑。
“對不起。”怪人朝茅山少主道歉:“認為你的心有用是我的錯。”
茅山少主:……
“我對白癡很包容。”他如此回答。
“哥,那群人很壞,你不能放過他們,他們還想利用你。”姑娘憤憤不平,怪人搖頭。
“好與壞並冇有……嗯,這話你肯定不喜歡。沒關係,他們隻是騙了我,我也騙回去就好了。”
茅山少主起身。
“我要走了。”
“算我欠你一次人情。”
“你要去哪?”姑娘詢問。
“去人魔邊境。”茅山少主回答。他自己能感覺到,他的道心正在不穩,長久以往下去,境界必然坍塌。可這件事情對他而言,似乎不壞。
“我會找到我的時間。他日若有苦難,撕碎這張符籙,我自來助陣。”
茅山少主從怪人身上感受到一股明顯的嫌棄。
“都說了平安不可能給你。”
“……”
茅山少主在拿回符籙與不拿回來兩種思維中反覆糾結。他受夠了,真的,完完全全受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