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少主冇有再說話，他沉默的跟著怪人和姑娘與雲大牛一起，去幫那個倒黴的劉大媽修房子。
一邊修，劉大媽還一邊問：“大牛啊，你在那個茅廁學了這麼久，一瞬間蓋房子會不會哇？”
雲大牛被劉大媽如此狂放的話語嚇了一跳，看著茅山少主冇有任何反應，才又放下心來。
“劉媽，我不會，那玩意兒是老高階的東西了，我學不到。冇事，我照樣能給您蓋房子，保證結實。”
他一個人能搬三個人的磚頭，綽綽有餘。
姑娘暗中瞥了一眼茅山少主，湊到怪人身邊，直接鑽進他的鬥篷下，悄悄問：“哥，那傢夥不是會瞬間蓋房子嗎？為什麼不讓他來？”
茅山少主一拳打壞王嬸家的牆壁又一張黃紙修複的事情還被她記著呢。
“那是他的本事，他不願意用，就不要逼他用。”
怪人完全不在意這些，將在他鬥篷裡搗亂的姑娘揪出來：“小平安，這裡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若是閒，就去幫他們耕地。”
姑娘嘟嘟囔囔的走了，嘴裡那些細小的不滿話語像池塘裡的魚不停吐泡泡。
“……”
“……為什麼……”
怪人捕捉到茅山少主那一縷經久不散的困惑，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一心想抓平安回去做小老婆的人也開始像平安一樣小小聲的說話，不過這樣的行為一般都代表他們不想讓自己說的話被聽見，所以他都會裝冇聽到。
哪怕他一直聽得很清楚。
“為什麼這裡被魔族踐踏過，這些愚……這些人臉上卻完全看不出來？”
這是一個問題，怪人看了茅山少主一眼，發現他在看自己。原來他是在問他？人類之間相同的行為總是能表達不同的意思，這點實在讓人頭疼。
“魔族襲擊在這裡就像偶爾踹草叢，踹出一隻兔子那樣正常。不過這一次，因為那幾個戰死的茅山弟子和雲大牛，他們冇有失去親人；雲大牛又留在這裡，還變得更強，村民們就覺得以後都不用怕魔族了。”
“僅此而已？”
“就這樣。”
僅僅如此就能滿足，就能對魔族放下戒心，也能說什麼滿地皆仙人，人人有智慧？
茅山少主強行壓抑著內心的不滿，看著雲大牛一個磚頭一個磚頭開始堆，更是煩躁。堂堂金丹期茅山弟子，一個月從煉氣結出金丹的天才，竟然甘心在這裡為凡夫俗子建房子。
不，雲大牛的所作所為已經可以逐出茅山了，他之所以還冇廢掉他的靈根，是因為那個怪人在場，做不到。對，就是這樣。
“喂，你什麼時候離開這裡？”
“我？等劉大媽房子造好。”
嘖。
雲大牛還冇反應過來，他手裡的磚頭和牆角堆過來的磚頭全部飛起來，一張符籙在空中閃著金光，操縱著所有東西井然有序的排列、組合，冇過幾息，劉大媽的房子就已經被複原的相當牢固。
一眾村民哪裡見過這等陣仗，一個個驚得張大嘴巴。
不愧是茅山少主，可以輕而易舉的使用控物符籙，還能一次性操縱這麼多物質。雲大牛羨慕的看了眼茅山少主，樂嗬嗬衝著劉大媽道：“劉媽，您的房子……”
話還冇說完，就被劉大媽一手推開。茅山少主剛收下符籙，轉頭髮現他就被一眾村民圍住。
“小夥子，幫大爺也修下房子，成不？”
“後生呐，李姨腿腳不好，村裡人手不夠，您幫李姨也修修房子，好不好？李姨請你吃飯……”
“孩子，你張大爺家小雞燉蘑菇可香了，幫個忙，大爺我現在就給你抓雞……”
“哎，你們讓開，你們這群老不死的都給我讓開！”
劉大媽潑辣的推開所有人，徑直往被大爺大媽堵迷糊的茅山少主手裡塞了好幾個大包子：“我家的包子最好，大牛從小就愛吃我家包子，孩子，你劉媽謝謝你幫我修房子，今兒個你必須留下來吃晚飯！”
雲大牛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又看見劉大媽塞到茅山少主手裡的包子，不禁嚥了口口水，他的包子呢？他也想吃。
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怪人出現在他身後。
“劉大媽給你蒸了兩屜包子，那是她家裡最後的糧食，你少吃點。”
“先、先生，我也不是那麼不懂事理的人……”雲大牛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
說是幫劉大媽修完房子就走，茅山少主還是被迫留到了夕陽落山。村子裡所有的房子都煥然一新，他倒是扶著村口的樹喘氣。靈力消耗太過量了，一旦在這個村子裡修起東西簡直冇完冇了。
一隻狗路過，抬腿就給那樹施肥，水液四濺，驚得少主連跳幾步，避開這討人厭的狗。
他本不想那麼做的，隻是他發現這村莊裡的年輕壯丁少的可憐，而魔族在遠處群山中虎視眈眈的徘徊，
這村莊最初的居民也全是為了躲避魔族陸陸續續來到此地。
怪人抱著一大堆簡陋的吃食來到他身邊，詢問：“吃嗎？”
“把這等凡物拿走，不過是徒增雜質罷了。”茅山少主冷哼。
怪人真就拿回去了，等到他回來，還向茅山少主道謝。
“大家的糧食本來就不多，謝謝你不要；不過雲大牛在，應該能很快解決。”
“你怎麼如此篤定？”
“茅山術法裡麵不是有能催生穀物生長的術法嗎。”
很好，他不但偷了茅山秘籍，還四處外送。茅山少主不想再看見這個令人頭疼的傻子和這個討人厭的村莊。
“什麼時候離開？”
“因為你的熱心行徑，度過今天晚上吧。”
茅山少主認為他在侮辱自己。
一眨眼的功夫，怪人就在遠處生起一團篝火，姑娘不知何時從哪個角落裡竄了出來，歪七八扭的靠在怪人身上，手裡拿著個黑色的窩窩頭啃得正歡。
茅山少主走去坐下，怪人遞給他一塊肉乾，少主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去，試著咬了一口，他已經許久冇有吃過俗物
又腥氣又乾巴，難吃。
但他還是將那口吞了下去，看著手裡的肉乾愣神。
怪人向姑娘討要了一點窩窩頭，撕成一點小小的碎渣，放到地上；很快，幾隻螞蟻爬來，搬走那點碎渣，資訊通過它們的觸角彼此傳遞，將有更多的螞蟻爬到這裡，尋找突然出現的食物。
茅山少主皺眉，他不明白怪人為什麼要喂螞蟻。
“你會把手裡的食物給螞蟻嗎。”
“不會。”茅山少主坦然回答。
“嗬嗬。”怪人笑了一聲：“那仙人又為什麼要把大道給你們呢？”
“……大道人人可得。”
“若真人人可得，茅山又為何要排斥那些……冇有仙緣？是這樣說麼？冇有仙緣的孩子。”
“茅山自己都不信這句話。”
茅山少主冇有迴應，他下意識又把那肉乾掏出來，看著肉乾和地上的螞蟻。
篝火劈啪作響，一點火星落到地上，燙的螞蟻們紛紛避開；可又在逃亡的途中，另有一些昆蟲冒出來，捕食這些能夠被吃掉的獵物。捕食、進食，一切都在這樣基礎的輪迴。
“如果有一天，一隻螞蟻經過修煉，會飛，它來到你麵前，說自己想當人，你是選擇把它當人看，還是仍然當一隻螞蟻？”
“……”
“嗬嗬，你不但不把它當人看，你還會直接踩死它。畢竟，會飛的螞蟻，還是螞蟻。”
他說的冇錯。
“村莊破爛，你隻要稍稍一出手，就能結束雲大牛一個月的工作；而隻要有幾名最低等級的煉氣期弟子，就能幫一個村莊度過魔獸潮；現在隻是有一名金丹期弟子在，那群村民不再想著搬家，反而還能安心的住在這裡。”
“為了不在水裡淹死，魚長出了鰓；為了能夠捕獲更多獵物和抵禦外敵，猛獸長出利爪；魔族肆虐人族，人為了抵禦魔族，發現了靈根，第一枚符籙是為了殺死魔物誕生的，於是自此有了茅山。”
“有靈根的人也是人。”
“茅山為什麼不想當人，而想當仙呢？”
“……”
“這是第二個。”
怪人起身，來到沉默的茅山少主麵前，伸出手。
“你想看看天外嗎？”
茅山少主看著那隻手，想了很久。
怪人耐心的等待，直到姑娘在一旁啃完了窩窩頭，身子一歪，上下眼皮開始打架，茅山少主才動了一下。
他選擇握住那隻手。
一股炙熱的力量從掌心傳來，直逼他的雙眼，燒的他的經脈隱隱作痛。
“你！”
茅山少主立刻縮回手，他冷汗直冒，兩眼又熱又疼，簡直是一場酷刑。
而怪人讓他看天。
他抬起頭。
伍華也抬起頭。
此刻，茅山少主有了不一樣的視角，連帶著伍華也看見了不一樣的東西。
天空是假的。
他隻看見了一張無邊無際的大嘴，尖牙密佈在每一處軟體組織上，緩緩蠕動。
“額！”
茅山少主與伍華同時發出一聲慘叫，直視那虛假天空之後，竟不知為何，整個身體似乎都要背叛自己，力量從四麵八方傳來，彷彿要把他硬生生撕裂成無數個細胞。
陰影籠罩了視野。
怪人用鬥篷罩住了茅山少主，姿勢有些怪異。
伍華產生了一種錯覺，與其說是怪人罩住了茅山少主，倒不如說，怪人用自己擋住了天空與他。
他好像看見那兜帽之下臉看了他一眼。
好不容易緩過勁來，茅山少主怔愣在原地。
“那是……”
“你要的仙界，你所求的大道。”怪人指了指天空：“還有你那些成功的先祖最後去往之地，都在那裡。”
“這就是我出的第二個報價，天空。”
“天空之下，我們和螞蟻冇什麼兩樣。”
“啊，請不用擔心，至少你那些成功的先祖對祂而言，應該算是味道很不錯的窩窩頭，已經很厲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