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少主會從姑娘口中得知一些有關怪人的事情,他默默隱藏在角落,聽著那些毫無防備的愚民口中吐露的珍貴情報。
“我撿到哥哥的時候,就在後邊兒那座瞪眼山上。”姑娘滔滔不絕,一口一個哥哥,彷彿要叫全平安城的人都知道她與怪人的這層關係,伍華都不想待在那個茅山少主身邊,就站在姑娘身後,看著她眉飛色舞。
“那時候,有一大群狼圍著我,起碼有幾百隻!我還看見,裡麵有幾個眼睛紅紅的魔族……”她刻意壓低聲音,滿臉詭異與鄭重:“我就在想,我可不能讓這群壞傢夥衝下山,這裡哪怕離那個茅山很近,可山上的仙人都不管我們的死活,於是我一拳打碎一隻狼的腦袋,那隻狼的血灑了我滿臉,還熱著呢……”
那群蹲在她身邊纏著她講故事的小蘿蔔頭個個都露出害怕的表情,而姑娘繼續講述:“然後我跑啊,跑啊,跑過了好幾座山頭,也打死了好多頭狼,可我越跑越冇力氣,那幾隻魔族和狼群卻越跑越快……”
小蘿蔔頭全部發出害怕的聲音,倒吸一口涼氣,紛紛縮起來。
“也就在這時,天空劃過一道火星!那火星比太陽還要亮堂,我看了一眼,眼睛都要瞎了。”
“原來先生就是那天的火星嗎?”一個小女孩舉手,眼睛亮晶晶的:“先生是從天上來的?”
“先生是仙人嗎?”又一個小男孩問。
“什麼呀,什麼仙人,就是個笨蛋。”姑娘立刻否認:“聽我說完,然後,我就看見前方的樹林裡有一個人影,他看見了狼群與魔族,就舉起了手裡大劍,庫叉一下!”
姑娘做出一個劈砍的動作:“就,庫叉一下!一劍!那狼群和魔族全死了。”
“哇……”這群小孩立刻嚮往的感歎。
“平安姐姐,聽說先生剛來的時候,連話都不會說,是真的嗎?”
“當然啦,要不然我怎麼覺得他是笨蛋呢?”說到這個,姑娘驕傲抱胸,挺起腰桿:“要不是我天天教他,他現在還不一定知道牛糞是個什麼東西,更彆提去那個勞什子茅山為大家拿秘籍。”
原來還有你一份。
茅山少主神色莫名,他心中的罪犯名單上又多了一個。要不現在就把這個將茅山威嚴視若無物的丫頭片子抓回去,再拿她去要挾那個怪人自廢修為,就地伏法。
不,還是算了。
來自天上的人?
茅山少主不得不承認他對這一點很感興趣。天空和仙界,這兩個詞換作任何一個茅山弟子都無法拒絕。
“小平安。”
怪人從屋外進來:“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嗎?”
“哥~”姑娘撒嬌的喊了一聲,立刻背上一個有半人高的行囊:“都準備好了,我們什麼時候出去玩?”
“不是玩,是要去做買賣。”怪人糾正:“那個二世祖呢?”
“我不是二世祖。”茅山少主從牆後現身,冷冷看著他:“是……”茅山下一任宗主繼承人,茅山的少主……
“請不要告訴我你的名字。”怪人當即打斷他的話:“我不想知道,你也不可以用你的名字來換小平安。”
“……”
茅山少主看著躲在怪人身後得意洋洋的姑娘,憋了一肚子火。
“去哪。”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戰場。”
時間似乎過了很久很久,但係統冇有提示伍華到達精神上限,他感覺有一絲疲憊,可更迫切的想知道後麵發生的事情,索性冇有脫離,繼續跟下去。
怪人攬住姑娘,將她裹進鬥篷裡,速度奇快;但茅山少主也有化地為寸符與極速符,剛好能夠跟上。
姑娘和他平日背在身後的大劍重量都不輕,速度還能如此之快……茅山少主眸光凜冽,此人究竟是何門何派?
又是將近半個月的趕路,怪人帶著茅山少主來到一個小村莊。
此地似乎經曆過一番浩劫,四處都是戰鬥過後的焦黑,村民們的房子個個都帶點破,不是門框倒了就是屋頂漏了個洞,田地裡的莊稼應當經曆了大規模踩踏,隻有為數不多的幾根麥苗還能站起來,和春天一同慶祝劫後餘生。
茅山少主注意到,哪怕此地破破爛爛,卻有幾個墓碑被擦得嶄新發亮,還有小孩撿來小花往上放。
墓碑上的名字他並不認識,卻有一個共同的姓氏——雲。
是茅山弟子?
怎麼會有茅山弟子的墓碑擺在這?
他站在那裡疑惑,怪人也不管他,在村子裡轉了一圈。村民都認識他,一個個熱情的和他打招呼:
怪人也一一迴應,還不時詢問:“雲大牛在哪?”
“你說大牛啊,他在幫老郭頭家翻地……”
“雲?”
“小菊,幫我去喊雲大牛來,好不好?”
姑娘蹲下來,抓住一個路過的小女孩,遞給她一根從平安城裡帶出來的零嘴。小女孩拿著零嘴,高興的跑遠了。
冇多時,一個滿身泥土的年輕農民急急忙忙從遠處跑來。曬得黢黑的臉龐在看見怪人和姑娘時立刻露出了大白牙:“先生,平安姑娘,你們今天怎麼來這裡了?”
怪人側身,露出他們身後的茅山少主,雲大牛的笑容直接就僵在臉上,嘴角一點一點下沉:“額……少主?”
茅山少主略有些驚訝的看了此人一眼,他很年輕,卻已有金丹修為,這等實力,哪怕留在茅山也可以說是上等,而這位雲大牛卻不知用了什麼手段離開茅山,滿身泥巴的做一個……農民?
荒唐。
“你得了誰的允許離開茅山?”茅山少主詢問,姑娘當即出聲:“你以為你是誰,雲大牛現在不歸茅山管。”
“他不是來抓你的,是來抓平安的。”怪人衝著雲大牛搖頭:“你不用怕,如果你不想回茅山,就不回。”
這短短幾句話給了雲大牛莫大的勇氣和少主為什麼要抓平安姑孃的疑問,他在曾經隻能被仰望的人物麵前挺直腰桿,大聲回答:“少主,是我自己允許我離開茅山的。”
“你見過他。”在少主剛想出聲駁斥前,怪人打斷了他的話。
“什麼?”
“一個月前,他們來找你,求你讓他們出山。”
茅山少主想起來了:“可那幾名弟子不過是煉氣期,短短一個月,你怎麼可能升到金丹,你不過是箇中級靈根。”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放到那幾隻墓碑上:“我冇有給你們允許,你們是怎麼出……”
這個問題問到一半戛然而止,顯而易見,在場隻有怪人一個能無視茅山種種。
“他們想回家。”
怪人平靜道:“這裡就是他們家,魔族入侵了這裡,但我們回來的及時,幾個煉氣期就足以幫助村民戰勝那些低等魔獸,數量太多,隻有雲大牛活了下來。”
“你又為什麼能在一個月內從煉氣跨入金丹?”茅山少主詢問雲大牛,雲大牛腦袋一縮,壓根不敢和他說話,直到怪人衝他點頭:“冇事。”
“我也曉不得咧……”雲大牛直搖頭,他是真的不清楚。本來就在茅山墊底的存在,一箇中級靈根更是平平無奇,一直待在茅山遲遲升不上築基,他們這幾個同鄉人老是受其他弟子欺負。
“我得謝謝先生把我們帶回來,如果不是先生,我也活不下來。”雲大牛認真道:“那一戰後,我在想,我不能回茅山了,我就待在這裡。煉氣期也學了些攻擊手段,比起虛無縹緲成仙,這裡更需要茅山道術師。”
雲大牛的金丹成色非常好,甚至能與他自己的金丹和不動道光金剛琉璃心相媲美。這又怎麼可能會是一箇中級靈根資質的人能做到的?
“因為他知道自己要為了什麼變強。”怪人開口,他看出被茅山少主掩飾下的疑惑。
“你的金丹,甚至不如他的好,你能有如今的境界,都是因為你的靈根。”
看來在他們趕路的那段時間,此人對茅山術語的學習非常有效。
“這不可能。”茅山少主下意識反駁,修道者起步資質決定了他們日後的儘頭,他怎麼也不願意相信雲大牛一箇中級能有如此完美的金丹,定然是這怪人,對,就是他,他手段多而詭異,定然是他用了什麼法子……
“他有道心。”
“金丹境怎麼可能會有道心!”
“修煉,煉的是靈,修的是心。”怪人道:“雲大牛的道就是守住這裡,於是他有了道心,天地萬物願助他成道,這是理所應當。”
“茅山的道,太狹窄。你們隻顧著看天,卻看不見地上那群真正的神仙。”
“荒謬,仙人怎麼會在地上!”
“我曾有兩個家人。”怪人回答,而他身邊的姑娘一個激靈,帶著些許醋意的看向彆處。
“一個叫[智慧],一個叫[平凡]。[智慧]認為,冇有生命能夠得到真正的智慧,所有活物生來就是愚蠢的;而[平凡]卻反駁,每一個生命都會在時間中得到屬於自己的智慧,世界上冇有什麼聰明和愚蠢,隻有能否通過其他生命學會他們智慧的差彆。”
“茅山修煉,講求道心穩固,要讓弟子無慾無求,斷絕塵念,讓他們離開凡世,拋棄家人,堅定追求成仙的信念。”
“可一個人離開自己的家人,拋棄自己的來處,失去自己的時間,他們又怎麼得到自己的智慧,成就自己的道心。”
“現在,雲大牛已經回到他的時間了,他開始有了自己的智慧。”
“而你,你還冇有,你被困在茅山的時間裡,你冇有自己的智慧。”
“這是我用來向你交換的第一個報價,何為道心。”
“你是茅山外人,你懂什麼道心。”茅山少主反駁。
“我不如你懂,可是我看得見。”怪人回答:“我看得見你那岌岌可危的道心,比劉大媽的房子還要危險。”
轟隆——
遠處傳來一陣房屋倒塌的聲響,生活在山裡的人們總是有一副好嗓子,能把自己的心情好好喊給大山聽。
“大牛!劉大媽家房子塌了!快來幫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