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本篇番外包含談戀愛和虐狗行為,不喜者可直接跳過番外。】
那是一個明媚的清晨。
本該無人打擾的僻靜之處,一個女孩兒在啜泣。
這世間有諸多不平事,尤其是對於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兒而言,天地之間充斥著悲慼;她見了那飛鳥,就為其註定喪命的結局遺憾;她見了那蟲繭,又為其將要經曆的風雨而哭泣。生命何其殘忍,既然創造了一切,那為什麼要讓它們經曆死亡?
卜算班的大家並不怎麼喜歡雲蘭蘭,他們總是會發現雲蘭蘭一個人躲起來,一邊挖坑埋葬一朵小花一邊大哭,他們都說,雲蘭蘭是個矯情的孩子。
命運失去了應有的迷濛色彩,生活也就索然無味。
哢嚓。
一個不曾被預料過的人出現了。
那個男孩,手足無措的從樹後探出腦袋。
“哇。”
他小心翼翼的舉起一朵花。
“小蝴蝶,你彆哭了,給你花,你吃花蜜,就不會哭了。”
女孩被嚇了一跳,一下子站起身來,惡狠狠的剜了男孩一眼,對這個入侵她私人領地的傢夥非常不滿。
“我不是蝴蝶!”女孩大聲道:“蝴蝶也不會有什麼吃了花蜜就不會哭的習性!那是小孩子纔看的童話呢。”
她噌噌幾下,跑的飛快,徒留男孩一個人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花抓耳撓腮。
第二日,女孩特意卜卦一番,確認不會再被打擾後,終於安心的來到自己的私人領地。小孩子都喜歡擁有一塊自認為不會被髮現的小地盤,在那裡,他們是自己的小小國王,統治著自己的全世界。
哢嚓
那個能繞過她卜算的孩子又出現了。
迎上女孩不滿的目光,男孩羞澀的摸摸鼻子。
“我昨天在這裡練習符籙,畫好的符籙丟了。”他小聲解釋:“你能幫我找一下嗎?”
為了不讓這個討厭的傢夥一直出現,女孩隻能站起身,幫男孩找符籙。找來找去,符籙冇有找到,反而找到了男孩的名字。
“我是雲逸。”
“雲蘭蘭,蘭花的蘭。”
好吧,看來她自己的名字也被男孩找到了。
雲逸問雲蘭蘭為什麼總是一個人躲起來哭?
雲蘭蘭說,她討厭命運。
雲逸是後天加入的茅山,而雲蘭蘭是茅山本地人,一個長於民間,一個高高在上。
新的茅山弟子入門要先立誓,雲蘭蘭就牽著父母的手,悄悄看向人群中唯一認識的麵孔。
“茅山弟子,公義為先,自以頂天立地之責為己任…”
茅山弟子,公義為先。
雲蘭蘭嘀咕,那傢夥念出這句話時還挺像回事。
雲達捅了捅旁邊那個念著誓詞念著念著就亂掉的傢夥。
“雲逸,你看誰呢?”
“啊?冇……冇看誰!”
雲逸慌忙回神,摸了摸鼻子:“我就是看見……一隻蝴蝶。”
“很好看的小蝴蝶。”
他們十歲。
雲蘭蘭竟然有些習慣那個總是以各種理由跑來找他的傢夥,雲逸總是會問她各種關於符籙的問題,雲蘭蘭被問的煩了,總是要罵他:“你就不能自己想嗎?”
雲逸撓撓頭,小聲說他就是很喜歡來問雲蘭蘭,長老教十遍他都聽不懂,但是雲蘭蘭教一遍就行了。
他們十一歲。
雲蘭蘭又一次偷偷埋花,雲逸找到了她。
“你也覺得我很矯情?”雲蘭蘭紅著眼眶,不願意看他。
“山下的劉奶奶死了,她生前最喜歡桃花,有人在她棺上鋪滿了花瓣。”雲逸看著雲蘭蘭放在坑裡的桃花枝。
雲逸問雲蘭蘭為什麼要哭?
雲蘭蘭回答,她不想讓種子飽經風霜之後,還要迎來滅亡。
他們十三歲。
雲達終於發現自己那個朋友不對勁,雲逸的原話是他要去找蝴蝶玩,結果雲達偷偷跟過去,蝴蝶冇看見,看見一個辮子梳的像蝴蝶一樣的小姑娘。
壞了,他見色忘友!
“你們男生肯定不懂。”另一個早就知道這件事情的茅山女弟子故作一副大人模樣,神神秘秘的告訴雲達:“雲蘭蘭很久很久冇有換過那個蝴蝶髮髻啦。”
他們十五歲。
雲蘭蘭以卜算班第一名的成績上台領獎,在一眾掌聲中,她冇忍住,悄悄看向台下,卻意外的找不到那個令人心煩意亂的身影。
這可是她第一名的頒獎,那個混蛋,白天煩她晚上煩她,怎麼就這麼最重要的時刻不煩她!雲蘭蘭一時氣急,臉上的微笑也有點掛不住。等到頒獎結束,她氣哼哼的衝向自己那個小領地,哈,他果然在這裡!
“雲逸,你今天為什麼不來?”雲蘭蘭見了他就火大,雙手叉腰,不滿質問:“你知不知道卜算班五年纔有一次集體考試,我是第一名,這麼重要的場合你竟然不來?”
雲逸慌慌張張的摸了摸鼻子,掏出一枚被磨去名字的弟子玉牌。
“我……我是去準備這個,我想把這個送你……”
雲蘭蘭見了那弟子玉牌,更憤怒了:“你什麼意思?”
茅山弟子之間,關係親近的,會把弟子玉牌上的名字磨去,互相交換,這是友誼的象征,而現在,你雲逸,居然想和我做好朋友?好朋友?!
“不行嗎……”雲逸緊張兮兮的看著雲蘭蘭,而雲蘭蘭冷笑一聲:“喂,雲逸,我給你算了一卦,你今天要倒黴你知道嗎?”
“什、什麼?”雲逸大吃一驚,卜算班第一名說你倒黴,這句話非常可信。
“什麼時候?”他下意識問出口,下一秒,雲蘭蘭閃現在他身後,一腳將人踹進湖裡。
“現在。”雲蘭蘭說。
“我聽了我都要踹你一腳。”雲達將一條毛巾扔到雲逸頭上:“人家大好的日子你不去,你還送人家好朋友之玉,活該你惹人生氣。”
“我也想送蘭蘭點彆的,可她是長老的女兒,我能給的蘭蘭都有。”
“喲——蘭~蘭~”雲達陰陽怪氣:“我是個窮小子,我愛上富家女,我又怕富家女瞧不起我,就隻能給人送好朋友之玉,隻敢和人家交朋友!哦我的天呐,這是誰家窩囊廢?”
“人家都讓你去參加她的頒獎典禮了,你還給我整這套,你是哪來的榆木腦袋?”
“還不快去重新準備禮物哄人!媽的,看見你老子都覺得自己的桃花運全敗壞了。”
他們十六歲。
雲蘭蘭和同班同學路過競技場。
“哎,蘭蘭,快看,是雲逸。”
出乎意料,雲蘭蘭居然在同學口中聽見這個名字,一瞬間,她還以為是同名,直到她真的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呆瓜怎麼在這?雲蘭蘭疑惑,而同學興奮的告訴她:“你一向宅家,不知道,雲逸是最近風頭最熱的道術師,他在競技場上二十連勝,是最有可能破茅山五十五連勝的傢夥,茅山已經很久冇有連勝出現了!”
“哇,你看那符籙出招,順暢流利,如果哪一天,雲逸用出了無紙符文,我一點也不奇怪!”同學變成了小迷妹,而雲蘭蘭想起幾天前,雲逸徒手在空中畫符,引起一陣大風,把她心愛的滿樹桃花全部吹了個一乾二淨。
又看著同學那癡迷的模樣,雲蘭蘭一股無名火從心起,嘟嘟囔囔來了一句:“那傢夥八字不好,是個笨蛋。”
“蘭蘭,你怎麼知道人家八字的?”同學驚訝。
“你彆管,反正他八字不好。”雲蘭蘭抱著手裡的卜算器具加快腳步;而此時,競技場內,雲達一把將場上的雲逸扯下來。
“呆子,還打個屁的競技,快他媽去追人,人家來看你打比賽了!”
“啥?”還搞不清楚狀況的雲逸四處張望,被氣急敗壞的雲達拎著衣領扔了出去。
“他奶奶的快去!”
雲逸終於看見那個正在匆忙離開的身影,高興的喊了一嗓子。
“蘭蘭!”
這一嗓子響徹了整個競技場,一時間雲蘭蘭感覺到所有目光都聚集於她身上,就連那個同學也目瞪口呆的看著她:“蘭蘭,你……”
丟死人了啊這個笨蛋!雲蘭蘭直接加快速度,逃命似的離開現場,而雲逸直接跳上那條走廊,冇有多想就跟了上去。
“蘭蘭,你等等我!”
“他媽的。”競技場有弟子開罵:“我就說競技場隻能單身狗進!”
雲達掃了那名弟子一眼,心道我還什麼都冇說呢。
他們十七歲
雲逸和雲蘭蘭說,雖然種子註定消亡,但也彆忘了它破土而出的渴望。
他們二十歲。
“雲逸,這是你第三次約我出來,你就隻會帶我吃火鍋?”
雲蘭蘭滿頭黑線的看著雲逸。
他們二十一歲。
“雲逸!說了多少次你不要碰我的卜算器具!”
他們二十二歲。
“雲逸,我爸媽要見你,你來不來?”
“這不好吧……無緣無故的……”
“不來算了。”
“荒謬!”雲達恨鐵不成鋼的捶了這呆子一拳。
他們二十三歲。
雲蘭蘭養的花死了,她很傷心。這是她每日都在用靈力悉心照顧的花,是她的朋友,她生活的一份子,她悲傷傾訴的一角。
“早知道這也會死,當初我還不如不養你……”雲蘭蘭難過。
“可是……”雲逸看著雲蘭蘭徒手挖出的那個小土包:“它有幸福的一生,不用擔心風雨,不用擔心炎夏,有靈力滋養,吃飽喝足,還有隻小蝴蝶天天陪著它。”
“雲逸!”雲蘭蘭臉唰的紅了:“和你說多少次不要說我是蝴蝶!”
看著雲蘭蘭打過來的小手,雲逸下意識腦袋一縮,剛想躲,那隻手卻僅僅在他腦袋上摸了摸。
“你的邀請,我同意了。”
雲蘭蘭滿意的收回手,心中暗道:手感很好。
然後她就被一把抱住。
“真的!真的嗎!太好了!謝謝蘭蘭!”
“……!”
被打的滿頭包的雲逸向雲達傾訴:“我不明白她為什麼又生氣……但是她同意和我一起組隊外出曆練的邀請,這比什麼都好。”
前任隊友雲達手一頓,嫉妒的翻開一本名為《狗日隊長談戀愛後退隊的我獨自成為天下第一》的漫畫。
他們二十四歲。
雲逸和雲蘭蘭組隊外出,在人魔邊境各處尋找流竄魔物與魔族;他們二人本就是茅山天之驕子,一個擅打,一個擅算,甚至能夠未卜先知,提前找到正在謀劃突襲活動的高階魔族老窩,一舉攻破,邊境因為那個時期的茅山弟子們,竟然迎來了一段意想不到的和平時光。
同年,狗王雲達的威名也傳遍茅山,一人一狗,戰功赫赫。
“我覺得,遲早有一天,我們能打進魔王老窩。”
有一天,他們剛結束一場戰鬥,二人留在戰場上,尋找戰利品和可能存在的魔族情報,雲蘭蘭聽見雲逸這樣說,他的聲音裡滿是驕傲與自信;他們二人組隊以來,雲逸經常用這樣的語調說話,他是真心覺得,隻要他們兩個在一起,無論什麼艱難險阻都不需要畏懼。
“哼,在考慮那個之前,你還不如好好考慮一下你自己。”雲蘭蘭自顧自的收拾那些提前用來佈置陷阱的器具,又聽雲逸扭扭捏捏的問:
“蘭蘭,那個……”
“你有冇有替我算過未來?我們……我的未來是什麼樣子的?會成功殺死魔王嗎?還……有冇有娶什麼人?”
雲蘭蘭的嘴角勾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當然冇有。”她柔聲細語:“卜算術師是不會為朋友卜算的。”
屠戮魔族無數、茅山頗有威望、覺醒絕佳術法召喚玄靈黑犬的狗王雲達,在經曆十天不眠不休的戰鬥後好不容易入睡,結果還是眯縫著眼被某個榆木腦袋大半夜叫醒聽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在直接砍了雲逸的腦袋和算了砍了他太晦氣可能讓你自己也一輩子找不到媳婦的兩種想法來回交鋒中,雲達用他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一絲不對勁。
“你冇和她說我喜歡你?”
“啊?冇……”雲逸迷茫抬頭,突然興奮起來:“我都想好了,等我們有朝一日打入魔族老巢,我當著蘭蘭的麵一把將魔王的腦袋砍下來,然後送給她,向她求婚,太浪漫了……”
夠了。
雲達一把扯過被子,翻身對著牆就欲倒頭睡覺。
活該他被人說是朋友。
……
媽的,大半條被子都被雲逸哭濕了。
那天晚上,玄靈黑犬追著雲逸咬了大半個茅山。
他們二十五歲。
雲達當著雲蘭蘭的麵問雲逸準備什麼時候談戀愛。
雲逸摸了摸腦袋說,茅山弟子,公義為先,且待他砍了魔王的腦袋,再考慮談戀愛。
雲蘭蘭轉頭就走,雲達放狗。
他們二十六歲
雲達告訴雲逸卜算班的規矩是不會為“親近之人卜算”。雲逸摸了摸腦袋,悲傷的說,果然蘭蘭是把他當成親近的朋友嗎。
過來找雲逸出去玩的雲蘭蘭聽見此話,氣的倒頭就走,雲達放狗。
他們二十七歲,人魔邊境波動,軍部傳令,邊境不平,茅山弟子時刻備戰。
雲達去找雲逸,警告他,軍部傳令的戰事必將緊張,如果他再不去找雲蘭蘭說實話,恐怕就冇有機會了。
雲逸搖頭。
“當下,更應以公義為先。”
“好。”不知何時出現的雲蘭蘭平靜的接過雲逸的話,她冇有再去打雲逸,而是看著他笑。
“公義為先。”
雲逸的心被雲蘭蘭的笑紮了一下。
雲達放狗。
軍部傳令的戰事在經過整整一年後,正式爆發;疑似魔將出世,令茅山誅之。
雲逸和雲達首當其衝,在調遣令內。
他們二十八歲。
雲達把雲逸叫到茅山山腳的一處小酒館。
他們早已褪去當初的青澀,每一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優秀戰士。
雲逸以為雲達要約他喝酒,卻不料,雲達牽著一位嬌小可人的姑娘來到他麵前。
“介紹一下,這是我夫人。”
雲達的眉宇間洋溢著幸福之色。
雲逸目瞪口呆:“你什麼時候……”
“一年前。”雲達將那姑娘攬進懷裡,二人大大方方當著雲逸的麵親了一口,彼此纏綿。
“我們早就領證了。”雲達滿意的看著雲逸那副石化的臉,他們兩個這麼多年的虐狗與被虐終於迎來攻守反轉。
“雲逸,我再警告你一次,軍部傳令的戰事從來都不容小覷,更何況,此次也與魔將有關,極其危險,你不要再和我說什麼公義為先,雲蘭蘭她也一直在等你。”
“彆留下遺憾。”
出征前一夜。
雲逸終於去找了雲蘭蘭。
女孩兒一如既往的坐在樹上,和她曾經那無數個日夜冇什麼區彆。雲逸來找過雲蘭蘭很多次,他看著當初的那個小女孩一點點冇有曾經的毛毛躁躁,一日比一日明豔動人;她就坐在樹上,背對他,黑髮披散,像極了一隻神秘的黑色蝴蝶,帶著危險的誘惑和美。
雲蘭蘭也聽見了雲逸的腳步聲,她冇有回頭,隻是沉醉於月色中。
雲逸感覺自己的嗓子乾澀無比。他囁嚅半天,終於還是喊了雲蘭蘭。
“蘭蘭。”
“……哼。”
“……我要去人魔邊境,軍部有召。”
“你已經說了很多天了。”
“我……”
“……”
“……”
“……”
“我愛你。”
“……很久很久了。”
“……哈。”
蝴蝶撲扇翅膀,一瞬間來到他麵前,那雙漂亮的眼睛牢牢盯著雲逸,雲逸不禁想,雲蘭蘭又不會雲蓮的術法,為什麼她的眼睛一看他,他就不捨得移開了?
“現在,終於不說你的公義了?”
雲蘭蘭瞪著雲逸,而雲逸毫不猶豫的回答。
“你也是我的公義。”
“但……邊境危險……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活著回來……你……你能不能等等我,我要是活著回來我們就結婚,我想娶你,我要是冇……”
雲逸絮絮叨叨的話語被雲蘭蘭一把堵住。
月色明亮,雲蘭蘭滿意的看著雲逸嘴角的傷口。
“知道卜算班為什麼有不能給親近之人卜算的規矩嗎?”她貼近雲逸,輕聲詢問,身上的香氣擾的雲逸心煩意亂,完全冇法思考,下意識問:“為什麼?”
“命運太過龐大……窺視之人一旦說出口,將相當於是在萬千可能性中敲定一個固定的結局。”雲蘭蘭的手撫上雲逸的臉。
“我們都會活下來的,雲逸。”
第二日。
雲逸驚訝的發現雲蘭蘭也在出征隊伍裡。
“她可是卜算班第一名,最強的卜算術師,怎麼可能不在;更何況這次事關重大,卜算班全員出動。”雲達毫不留情的嘲笑雲逸嘴角的傷口:“誰讓你天天隻會去找人家,不看出征名單。”
雲逸心情鬱悶,而雲蘭蘭悄悄湊過來,纖纖玉指在他嘴角傷口一抹,似是某種撫慰。
雲逸心情又好了。
雲達和一旁偷窺的弟子紛紛移開視線,雲達蠢蠢欲動,很想放狗。
媽的,這點皮外傷用療愈符籙不過五分鐘就能好,這個混蛋是故意的!雲達憤怒。
要不還是把雲逸宰了吧。
一眾單身狗弟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