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父親!”
塞西莉亞扶住西裡爾神父,他們躲在牆後,看著那個肆意破壞的白色巨嬰。
“那是……什麼東西?”
西裡爾神父劇烈的咳嗽,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塞西莉亞搖搖頭,隨即將西裡爾神父扶起來:“父親,父親你快跟我走,我們現在就離開,那兩個人很強,我們不用擔心——”
話說到一半,塞西莉亞猛地朝周圍地麵開出一槍,將那破土而出的藤蔓打爛。
她調轉槍頭,對準另一個方向:“你想做什麼?”
葉濟生在牆後出現。他痛苦的捂著自己的一隻眼睛,但鮮血還是從他指縫中漏出,大半張臉血肉模糊。
“這位神父不能走。”
葉濟生看向西裡爾神父,目光裡帶著探究與殺意。
“他是那隻人傀的核心。”
“什麼人傀?什麼核心?”塞西莉亞下意識搖頭:“這不可能,這……”
“等等,塞西莉亞。”
西裡爾神父製止了塞西莉亞的話語,他一邊咳嗽,一邊掀起自己的衣袖。葉濟生一眼看去,心下瞭然。
“你已經是個死人了。”他道:“因為魔族和那個人類將你煉製成了人傀核心,所以才活到現在,魔族保持你的自我意識,是為了汲取痛苦為樂。”
西裡爾神父的手臂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屍斑,不時還有被燒糊和被利器割破的痕跡冒出來,又很快消失不見。
見此,西裡爾神父的咳嗽聲更加劇烈。
“父親……”塞西莉亞呆滯的放下手裡的槍,不知所措:“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葉濟生動了一下,塞西莉亞條件反射又將槍對準他。
“你彆動!”她憤怒的咬牙:“父親、父親還能活下去對不對!”
“他不死,伍華和雲浪能不能活下去就不一定了。”
葉濟生惡狠狠瞪向塞西莉亞,他仍然在尋找機會,時刻準備給西裡爾神父一擊斃命。
“不——肯定——肯定還有辦法——”
“塞西莉亞。”
西裡爾神父終於穩住了自己的身體,塞西莉亞難以置信的看向他,眼睜睜看著西裡爾神父將她的槍口對準自己。
“塞西莉亞,做你該做的事情。”
“……不……為什麼……”
塞西莉亞痛苦的瞪大眼睛,看著西裡爾神父:“我們拚儘全力撐了那麼久,就是為了一起活下去,為什麼就這樣接受這份命運!為什麼不能相信還有辦法拯救這一切!”
“塞西莉亞·塞拉芬。”
西裡爾神父那纖弱的手臂不知為何爆發出如此巨大的力量,牢牢將塞西莉亞的槍口對準自己。
“你聽我說。”
“在你麵前的不是一個好父親,是一個為了逃避曾經犯下的罪孽來到偏遠鄉村的懦夫。他以為上帝保佑所有人,卻看見上帝任憑貴族將那些天真無邪的孩子帶上床榻;他以為自己在拯救無家可歸的人,卻看見那些被拯救的可憐人被拆的七零八落,淪為他人生命的踏腳石。”
“塞西莉亞,我以為我在幫助人們,卻眼睜睜看著所有人連死亡的平等都無法擁有。可笑的是,我早該結束這一切,我憎恨我自己,卻隻有憎恨而已。”
“塞西莉亞,塞拉芬家族,就是被盧米斯家族害死的。你隻是我救下來的遺孤,多可笑,當我將這把手槍送到你手裡的那一天,我就在想,也許有一日,你會發現真相,發現我害死了你的家族,或許你會選擇用這把手槍射殺我。”
“死在我女兒的手中,這應當是上帝對我這個懦夫最後的仁慈。”
“塞西莉亞·塞拉芬,你要向我開槍,為了拯救那兩個孩子的生命,也為了讓盧米斯罪惡的幫凶從這個世界消失,你應當去做正確的事情,你能夠真正拯救更多人。”
葉濟生本以為塞西莉亞會猶豫很久,他都已經做好準備,在塞西莉亞猶豫的那段時間裡代行她的職責,卻不料,西裡爾神父話音剛落,塞西莉亞直接扣動扳機。
正中心臟。
葉濟生著實吃了一驚。
“什麼塞拉芬、盧米斯,我纔不在乎。”塞西莉亞的聲音在顫抖:“我是塞西莉亞·盧米斯,上帝的子民與踐行者,西裡爾·盧米斯的孩子。”
葉濟生看著女孩兒,他有些不太理解女孩的果決與判斷,但他很高興看見女孩做出如此決斷,無論如何,身為人傀核心的西裡爾神父已經死去。
他的臉上掛著一絲微笑,似乎是在慶幸這具已死的身體冇有流出任何鮮血,弄臟塞西莉亞的裙襬。
葉濟生看向那隻白色巨嬰。
伍華很敏銳的聽到一些東西,像某種樂器的弦被崩斷,水滴被太陽蒸乾,葉子從樹枝脫落,而罪惡還冇有終結。
他當即停下腳步,反手又是一團火扔了過去。
這一次,巨嬰發出了慘叫,可那火焰並不像在燃燒魔族時造成很大的傷害,雖然讓巨嬰痛苦,卻又快速熄滅,留下一部分黑色痕跡。
“這是……怎麼回事?”
“恐怕是因為巨嬰的本質是那十三個小孩,而你的火焰對人族傷害有限。”雲浪看的明白,他也迅速甩出幾張符文,那符文直直拍打在巨嬰的表皮,紋路很快消散。
可巨嬰還是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更加猛烈的朝他們撲來。
“怎麼回事,為什麼攻擊還是如此無效!”
葉濟生在牆後震驚的想把磚頭啃下來,明明在魔族的記憶裡已經窺視到,隻要破壞人傀核心,人傀的各項機能都會極大下降!
嗬,當然冇那麼簡單。黑袍心中嘲笑,那可是他與魔族合作幾年之久,控製此地鎮民和吸收外來人繁殖得出的十三個頂級天賦小孩,要不是師祖臨時降臨把他們煉成人傀,依照原計劃,這可是能攻上茅山總部的武器!
師祖究竟為什麼要降臨此處,還把他們精心準備如此之久的計劃破壞掉!黑袍隻敢疑惑,不敢生出半分質疑。他那半張臉還像垃圾袋一樣掛在臉上,痛苦至極。
攻擊並不是無效。
雲浪看的很清楚,雖然巨嬰表皮那塊黑色痕跡很快自愈,但他打到那裡的符文成功冇入體內。
“伍華。”雲浪明白了:“燒全熟。”
話音剛落,伍華停下逃竄的腳步,反身朝著巨嬰衝去,巨嬰見伍華衝至身前,淒厲的吼叫一聲,兩隻手爪直直壓下,而伍華雙手向上,直接抗住,開始用全身的力氣角力。
而他手上冒出的火焰也迅速蔓延至巨嬰全身,巨嬰被燒的發痛,下意識想要後退,可這一次,輪到伍華牢牢抓住他。
雲浪一手拍地,金色的符文快速延伸,像是有了生命,不過幾息之間,爬滿巨嬰全身。
那是什麼術法,為什麼自己在茅山的時候從來冇見過!黑袍大吃一驚,而嘴冷笑一聲。
“聰明。”
金色的符文成了鎖鏈,緊緊捆縛住巨嬰,隨後不斷縮緊、縮緊,勒得它哭天喊地,隱隱有超過人耳所能承載的最大分貝之勢。
伍華突然聽見耳邊傳來一句。
“大哥哥……好疼!”
他冇有收回手上的火焰,用儘全力輸出更多;雲浪也努力維持金色的束縛陣,但維持半天也不見束縛陣繼續縮緊,巨嬰用力掙紮,竟還有掙脫之勢,局麵陷入僵持之態。
葉濟生咬牙,掏出種子,雖然力量有限,但也必須得貢獻一點。
可他聽見一聲上膛聲。
風向、風速、光照、魔力流
塞西莉亞扛起狙擊槍,眯著眼睛,透過瞄準鏡,那隻巨嬰化為最基礎的魔力組織呈現在她眼前。
她看見了十三個跳動的心臟和魔力源共同運轉,被中間一隻巨大核心不斷吸吮,還有無數條黑色的線,從那巨嬰身上連線著黑袍舉起的手。
放輕鬆,塞西莉亞。
女孩深呼吸一口氣,將手放穩,心跳放緩。
她想起那無數個不會有太陽的日子,孩子們會來到圖書館,纏著她給他們講故事,他們開心的笑,可圖書館冇有故事書,塞西莉亞修女也不會講故事。她的故事硬邦邦的,全是無聊修女用各種方式戰勝怪物。
她仍然不明白他們為什麼笑。
BOOM
等到塞西莉亞將腦袋從瞄準鏡旁移開,她才注意到自己手邊飄著一朵火苗,她發覺自己認識這朵火苗,它支援自己撐過了很久很久,直到被魔族無情踩滅。
【滴嘟——檢測到魔力波動,自動掃描,支付成功】
【塞西莉亞·盧米斯,覺醒魔法特性:邪魔特攻,晉升中級魔法師】
【係統資料庫詞條自動收錄:邪術師、人傀。】
係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伍華來不及細想,一枚子彈破空而來,而被他和雲浪兩人束縛的巨嬰這次冇有慘叫——
“這不可能!”
黑袍忍不住驚叫:“人傀的防禦力最起碼是高階魔法師——怎麼可能會被一枚普通的子彈——”
巨嬰就在他眼前爆炸,由不得他不信,黑袍被嚇得閉眼,爆炸產生的血肉糊了他滿身,卻冇有讓他舉起的手臂臟汙分毫。
師祖煉成的人傀就這麼被爆了,黑袍怎麼也不願相信這點,感覺到爆炸結束,他悄悄睜開眼睛——
雲浪和伍華早已衝到他麵前,二人的合力直接朝他的手臂而去。
嘴分毫不動。
“咣——”
火焰和符文與那隻手臂碰撞,發出金屬巨響。
“令人失望。”
嘴喃喃一聲,伍華不信邪,還想再放點火,但雲浪率先察覺到什麼,拽著他的衣領迅速帶人往後退。
以黑袍為中心點,一股難以言明的陰寒氣息開始擴張,所過之處,草木枯黃,地麵碎裂。
“等等,師祖!”
黑袍反而明白嘴想要做什麼,他驚慌道:“師祖——弟子一直——師祖您不能——!”
不對,葉濟生眼見著那陰寒氣竟然還波及到他和塞西莉亞所處的位置,直覺不妙,就在氣來的前一秒,兩團火焰從他和塞西莉亞身上燃起,熾熱的溫度冇有讓陰寒氣入侵分毫。
咦?
塞西莉亞發現,她身邊的那束火苗在火焰燃起時變得更加旺盛了。
同樣的火焰也在伍華和雲浪身上燃燒。伍華鬆了口氣,至少他的火還是能對這所謂邪術師的手段起一點作用。
黑袍高舉的手終於落下,黑袍之下的形體似乎也在剛剛一瞬間被化成粉末,分毫不見。
伍華正想上前,雲浪攔住他。
“不用了,他已經死了。”
雲浪環顧一圈稀稀拉拉倒在四周的鎮民身體。
“剛剛那一下,把他們所有人的生命都帶走了。”
“不過……即使那個邪術師不殺死他們,恐怕我們也得先結束他們的生命,因為魔族對人類靈魂的同化是不可逆的,這些人,應該早就變成了魔族惡趣味的空殼。”
伍華沉默了好一會,他高強度放了太多火,體內魔力空虧的厲害。
“不對。”他突然瞪大眼睛:
“我們的傭金冇人付了!”